第九十二章 指尖(2/2)

    夜合欢端坐玉阶之上，与原皇后边说话边饮酒，状似随意，眼睛却在使节堆里梭巡，他一直觉得，使节里面，应该出现一张或两张熟悉面孔的，比如——炙焰道帧。

    “金猪能吃能睡好着呢，没事就自己看它去，你担心听雨爹爹，怎么不去看看他？”夜合欢看了低眉顺眼的原彩蝶一眼，温声指点夜千寻。

    “你都说浅多了，当然不疼，去，找你司马爹爹玩去。”打发了儿子，转头对挂名皇后笑道：“彩蝶，一道小口子，怎么就让你失了常态，难不成，这女人的指甲里有剧毒？”

    说完，夜合欢端起金盏就干了一杯，虽然是面不改色，但心里却在嘀咕，这御酒，还是个难喝！看来我非常有必要改造下酿酒技术了。

    从侧门悄悄走到玉阶下的巫龙吟，似乎听到帝、后间的对话，和夜合欢对视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在无言中。

    夜合欢的领头畅饮，兼有助兴的梨园仕女亮开了身姿，迅速带动了筵席的气氛，对面而坐的夜国众臣与各国使节就你来我往了。

    礼部尚书符千，别的不说，安排庆典晚宴等确实是把好手，虽说是遵循先例，但杂七杂八，能让各路人马都满意，也实属不易。

    “小叶子，”原彩蝶柔声打住孩子的童言无忌，“陛下，晚宴时辰已过，臣妾觉得还是先进去的好。”

    对于夜合欢‘关心’他叔叔的提问，两位文书彬彬有礼——

    “母妃，您怎么啦？”夜千寻凑到夜合欢身边，看那划痕，“不是很深啊，父皇，比那天右相爹爹教我舞剑，我不小心划到腿上的浅多了！很疼吗？”

    夜千寻吐吐舌头，“我也想去，可母妃说国师爹爹身体不好，若我去吵到他，父皇就会生气，然后就会把我关……”

    “晓星？您说她的指甲划破您的手？”原彩蝶的声音，陡地有些尖锐起来。

    扫视了下晚宴的场面，二品以上官员皆列在座，各国使节衣饰鲜明。

    “父皇。”夜千寻脆声喊，乖巧地行完礼，就跑过来拉住夜合欢的手掌，另一只不忘去扯巫龙吟的手，小声道：“右相爹爹，国师爹爹的病好点没？金珠呢？”

    用度器具玉馔金盏，琉璃生辉，奢华而不奢靡，讲究而不轻浮。

    原彩蝶说：“晓星她，一直都是短短的指甲，她，她从小身体不好，指甲总是长弯……所以，不能留长甲，一直都是她最大的遗憾……”

    这个消息，打从夜轩从潼关起程，就一直跟踪着的紫花，肯定了这件事，但至于夜轩是不是身染重疾，紫花也无法确定。

    还有就是炙焰静湖，按常理推测，他应该出现在今晚的使节里，不为别的，只为炙焰寒天。

    符千起身歌功颂德一番后，夜合欢面色端正，先背诵了一段生涩的文言文后，手一挥，歌舞升平，“当此良辰美景之夜，就请诸位使节和我大夜君臣尽情畅饮，以飨盛典！干！”

    “陛下万福。”‘丰华殿’外圆廊门口，原彩蝶华服隆重，面色端庄，看到夜合欢就深深俯礼。

    在踏入客宴使节大厅的台阶时，在一片‘恭迎陛下’的嘈杂声里，夜合欢低声对身边的原彩蝶道：“你以为，我夜合欢是反复无常的人？帝王一言，千金之诺，你只记住这句话就行。”

    夜合欢明明在说笑话，可看着原彩蝶瞪大的双眼里，越来越浓的恐惧，只觉得诡异，“彩蝶，你不会告诉我说，这真有毒吧？龙吟都没说什么，而且，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憧关只来了两位文书，模样斯文老实，举止恭敬谦卑，丝毫没有带出被贬西北的怨气。

    轩王身染重疾，受不得冷风，长途跋涉更让其雪上加霜，正滞留离夜都百里之遥的一处小镇，将养几日再上路，希望能赶得及祝贺陛下华诞。

    “什么……”

    潼关的使者，就在巫龙吟座位的下边，但里边没有夜轩。

    “皇上，您的手在流血。”原彩蝶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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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夜合欢漫应着，从眼角扫到的，是龙吟皂色的官靴，和锦衣的下摆，有露湿的深重痕迹，却不明显，龙吟，你决定去边关的想法，或许，是对的。

    原彩蝶身子一震，放松了面部表情，然后低声回道：“陛下隆恩，臣妾永世不忘。”

    若说炙焰道帧此人，夜合欢并没有见到全部面目，只见到金色披风下的一截下巴而已，但在夜合欢以为，这也算是熟人了。

    手背上一道指甲的抓痕，正缓慢地渗着血水，夜合欢无所谓地抓起绢布随手擦了一下，扫了眼原彩蝶的手，也是指甲尖尖，“没事，刚才晓星晕倒，不小心刮了一下，她那指甲比你的还尖。”

    “不，不是……”原彩蝶声音有些抖，说出来的话，却让夜合欢脊背发凉。

    “嗯，也好。”夜合欢淡淡看了眼原彩蝶，点头。

    不过，事有例外，若寒天躲过‘寻欢阁’的眼线，已经与他二哥在一起，那炙焰静湖今晚就不会来。

    想着小鸡的音讯全无，夜合欢就觉着燥意上涌，还有，身边那个一直空着的软杌子，也让他心头七上八下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