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我可以信你吗?(上)(1/1)

    笙歌这一去,直到黄昏才回。

    脚步虚浮双唇红肿,浑身像被抽干力气似的,面上却是一派餍足的神态。

    他这人有个好处,随和,无论到哪都能当成自己家。

    命奴仆烧桶热水,舒舒服服地泡澡沐浴,直到水冷了,天也黑了,才不得不跨出浴桶。听到肚子在打鼓,他辨了辨方向,朝后院找厨房去了。

    吃了一只鸡腿两个肉馍三块面饼,笙歌饱得想在地上打滚,于是支开厨子,决定做点运动帮助消化。他动手熬了一大锅汤水,色香味皆不全。

    麓城通判有气无力地道:“殿下,天色已晚,不如今日到此为止。”

    “殿下,全府上下该问的已经问过了。”周明轩递上厚厚一叠供词。

    风历行淡淡地嗯了一声,虽然明知下蛊的人极有可能就在府中,但无法确认谁是疑凶,再审下去也毫无意义。

    众人松一口气,准备散去时,笙歌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体贴地说:“大伙都乏了吧,喝碗汤水提提神。”

    那一大锅汤被端了上来,绿油油的,还有疑似抹布的东西在漂浮。

    周明轩狐疑地问:“这是什么?”

    “灵丹妙药,具有防止蛊毒入体的功效。“

    方才还被嫌弃的汤水,眨眼间被一抢而空。单是麓城太守一人就喝下三大碗,然后捂住嘴巴,强忍住不让自己吐出来。

    见大家这么捧场,笙歌也十分高兴。他环顾四周,见八姨太捧住碗犹疑,便问:“你怎么不喝?”

    八姨太蹙起柳叶眉:“这汤闻起来有股怪味,是用何物熬制的?”

    “当然是用好东西,麝香、石榴皮、蟾蜍、四脚蛇和新鲜的牛黄。”

    八姨太吓得摔破了碗,轻飘飘地倒下。笙歌却毫不怜香惜玉,打了一勺汤水,捏住她两端鼻翼,硬是给灌下去。

    片刻后,八姨太悠悠醒来,水汪汪的迷茫杏眼我见尤怜。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后又变成疯婆子,瘫在地上抽搐呻吟。

    折腾了好一会,八姨太呕出了一滩黄水,还有拳头般大小的虫母。

    人也彻底的昏死过去。

    回到驿馆后,笙歌自认为立了大功,连看人也是斜着眼睛。风历行受不了他这副得瑟样,眼不见为净,早早回房安歇了。

    倒是周明轩客气地请教:“公子为何对蛊术如此了解?”

    笙歌勾勾手指,待他靠近后轻声说:“把小风让给我就告诉你。”

    周明轩愣了愣,道:“我与殿下是好友,何来让不让之说?”

    笙歌听后笑了,弯弯的凤眸里七分戏谑三分认真。

    “你不让我就自己抢。”

    风历行再次踏进麓城大牢,人事已非。

    当初被火烧塌的地方尚未修整好,处处留下烟熏的痕迹,他和笙歌呆过的那间牢房还在,只是换上了新的客人。

    “殿下请上座,地方简陋,还望多多担待。”

    风历行打量说话的中年人,然后问:“牢头呢?”

    此人立即道:“属下便是,殿下有何吩咐?”

    “负责看守大牢的人全部在此?”

    中年人点了点头,答是。

    看着眼前张张全然陌生的面孔,风历行攥紧拳头,将后牙槽咬得酸痛。

    周明轩柔声劝:“殿下,还是办正事要紧。”

    八姨太被衙役押上来接受审讯。

    神情慌乱,除了大声哭喊冤枉外,其他一问三不知。

    “殿下,每个犯人进来这儿都说自己是冤枉的,不给点颜色瞧瞧,都以为可以蒙混过关。”牢头意有所指。

    周明轩好言相劝:“别浪费时间,惹恼了殿下,受苦的可是你自己。”

    八姨太单薄的肩膀抖了抖,哭哭啼啼地道:“妾身真是无辜的……”

    风历行沉下脸喝:“来人,动刑!”

    夜凉如水,沾湿了冷清的晚风,朗朗繁星闪烁天际。

    笙歌正窝在床榻上打盹,半醉半醒。

    风历行一入厢房就闻到酒气,冷冷道:“滚出去。”

    笙歌半张开凤眸,迷迷离离地看向他,在摇曳的烛火下,目光就像一张密集的网,让风历行有了无处可逃的局促。

    “本宫要安歇了,明日还要提审疑犯。”他语气轻了几分。

    笙歌仍是不动,懒懒地道:“何必浪费力气呢。”

    “什么意思?”

    “说了是死罪,不说反而有一线生机,换了你会怎么做?”

    风历行默然,他什么方法都试过,威逼动刑,仍撬不开八姨太的嘴。

    “你有办法让她坦白?”他问得十分不情愿。

    笙歌笑笑,说:“如果皇子殿下肯陪我睡觉的话,或许明天就有办法了。”

    风历行犹豫良久,从牙缝里挤出话:“只是睡觉,乱来就扭断你的脖子!”

    烛光熄灭,两人躺在床上,中间相隔一个枕头。风历行翻了好几次身,心里别扭,迟迟无法入睡。

    他忍不住问:“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过了好一阵,笙歌的声音在漆黑中响起:“殿下见过不怕死的人么?”

    “当然见过。”

    身边就有一个,隔壁厢房还有一个。

    回忆起来,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宫中养了只金钱豹,它有一身美丽的花纹,琥珀般的眼珠子,危险又神秘。风历行喜欢极了,常常带上生牛肉去看它。有次,他甚至不顾旁人劝阻,非要打开笼子,亲手摸一摸金钱豹皮毛。

    任性的后果,是周明轩为救他受了伤,肩胛处留下深深的爪痕,而那只豹子亦被侍卫乱刀砍死。

    “那殿下又有没见过怕死不了的人呢?”

    “虽然没有,但那又怎么样?”

    半晌,没有回音,耳边鼾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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