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晨光与昏线(2/2)

    “他是我兄弟，一起出生入死、把酒高歌，一起指点江山、宏图天下，现在他走了，却绝不能放过杀了他的人，即便会伤会死。”蓝篱流着泪轻声道，抿紧唇闭上眼蹙着眉，将痛哭声压抑在喉间：“荆秩玛，你说不出口的，我替你说，但是不要与陆云一样……我很害怕。”

    青年的身形离联军军营越来越近，把守的士兵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他，然而他们没有动作，不敢动作，也轮不到他们动作。

    “等前面的战斗开始后，才轮到我们。”

    那山河在我们脚下！那天空因我们黯淡！”

    “杀！”

    ……

    风雪萧瑟，青年挺拔的身影在军营中孤单行走。

    没有得到承斋回应迦尔刹并不在意，他本来也不曾期望能得到回应：“如果没猜错阁下就是金斗豹族的兽王，承斋。”

    “杀！踩着战友的尸体！

    “杀！”

    因为在军营之前站着一排人，那是刚刚突破神阶的各个帝国供奉。

    “那时候鲜花开了，战士想回家，战士不回家；

    “杀！！！”

    杀！前方是敌人。杀！温柔对着家人。

    从战场中心穿过，陆枫极缓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想了许多。

    那时候雨雪覆盖，战士想回家，战士不回家；

    而此时，朱火城中又有许多人飞驰而出，手中持着各式法器，蓄势待发。

    ……

    ……

    朱火城中的修练者、联军后方的诸人都不由自主热血沸腾，侧头望去。

    承斋看也不看身后已然愣住的同族，目光漠然地望着迦尔刹。

    他想起许多年前他和哥哥一同在父亲母亲监督下修练，想起他们一起在阴雨连绵中枯燥地习字，想起父亲母亲在李惜雨大人的帮助下离开神赐大陆时所说的话：

    杀！背着帝国的责任！

    杀！带着家人的期望！

    “……真的很害怕……”

    “走！”

    承斋领着一干豹族在林间跳跃穿梭，形同鬼魅，离联军后方越来越近。

    嘹亮的歌声在黑夜中回荡，就连树上的积雪都被震落！

    士兵们咆哮着！高吼着！

    承斋看着他微笑的脸孔突然出声道：“打吧。”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尖耳的妖魅男人，默默调动魔力斗气。

    抱歉，爹，娘，没有保护好哥哥。恐怕不能再孝敬你们。

    “走！”

    四个神阶，与他们对面唯一的神阶，在雪夜战场中遥遥对峙。

    联军军营中，伊赛面色沉着地望着前方的百万战士，举起一只手：“兄弟们！

    士兵们同样大喝一声，却是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唱起一首边塞流传出来的战歌：

    杀！战士本就该流血牺牲！杀！将敌人赶回老家！

    飘零的小雪掩盖了战场的鲜血，落在一动不动的林浮的发丝、眉梢、睫毛、肩膀，落在缓缓前行的陆枫的发丝、眉梢、睫毛、肩膀。

    杀！踩着战友的尸骸前进！杀！为了我们的荣耀前进！

    浑身充满商人味道的厄鲁诺，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维艺，高领遮掩了半边脸、气质阴沉的派奇斯，浓妆艳抹的女子芬苏尔。

    即便他是精灵族也难得一见的倾城绝色，但天天面对李惜雨那般佳人，只能说他还不够格。

    迦尔刹仍旧闭着双目，身体仰靠在坐椅上，微笑着。

    他倏地停下，随即其他豹族也一个个落在他身后。

    “那山河在我们脚下！那天空因我们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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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雪霏霏，伊赛站在队伍最前方高声与战士一齐唱着，不知为何泪流满面。

    “枫儿，你既然有心隐藏自己，我们也不想多说，这不是什么坏事，而且更能保护你自己……和你哥哥。”

    “你好。”迦尔刹微笑对承斋招招手，风姿卓华得让他对面的豹族呼吸一窒。

    他缓缓转身离去，身形笔直，伸手扫了扫肩膀，将肩上的晶莹积雪拍落。

    他干燥的唇颤抖着，小雪飘进他微张的嘴里，他猛然一声大喝，抽出腰间的大剑狠**入雪地！

    蓝篱紧握着拳盯着最前方的身影，想起方才自己拉住他的袖子，却被他沉默而坚定地挣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被称为将军自然有绝对实力，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他也知道。然而他所求的是胜利，是荣耀，所以他让伊赛放手去做。

    “杀！”

    他眼神扫过每一个疲惫坚毅的面容，看着他们在风雪中格外明亮的眼睛，眼眶逐渐湿润，呼吸逐渐粗重，突然说不出一句话。

    他转身率先迈开大步离去，身形笔直。

    声音在雪地中远远传开，豪情万丈！

    迦尔刹摇摇头：“再等等。”

    在遥远的大陆边际，一抹晨光悄然出现，然而边际中的一片天地却仍然充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