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索命(2/2)
十五岁开始收割人命,所以无论面对他人的还是自己的死亡时才会如此的平静。玄冽想起第二次见面时季影寒被他剑架在脖子上时那份无所谓,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它的由来。
“然后呢?他没有再找你?”
他只能紧紧的、紧紧的抱着他。
玄冽沉默了。
“那次在茶楼后的巷子里……”
回到姚府,玄冽便将身上的血衣换了下来。他并不是胆小软弱的人,但也不喜欢杀人,况且其中还有一位手无寸铁的女子,他虽然清楚季影寒的顾虑十分必要但却还是不喜欢他冷静理智杀人的样子。
“也许我做的还不够好,但是总有一天,我可以完全保护你。”玄冽十分坚定。因为他爱他,所以他愿意接受他的全部,因为他爱他,保护他就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玄冽无言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明明说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在这一刻,他变得如此笨拙,变得如此卑微。
“只有一次那人内力深厚,他的武器是一把铜锤,每一次出手都是十成力气,那次他打断了我胸前的一根肋骨,将我重伤。如果不是云辛拉着我跑得快,恐怕会死在他手里。”季影寒淡淡的说。
季影寒抓着玄冽的手掌,手指紧了紧,似是在给自己勇气。
玄冽无声的将季影寒抱紧,下巴埋进他的颈窝,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清清冷冷的气息,还有那份浓重的血腥味。
“只有一条。”玄冽说,“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允许你离开我。”
“不是……”季影寒呢喃着回答,“他们是宇崇修的人……”
季影寒抬起自己的双手,擦拭短匕之前已经将它们洗干净:“这双手上到底沾了多少条人命,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舅舅说的一点都没错,早就洗不干净了。”
玄冽不知该说些什么,连他尚且觉得疼痛,亲身承受的季影寒又该是怎样的巨痛。此时此刻无论怎样的话语,在这鲜血淋漓的回忆面前都太过苍白无力。季影寒已经将自己剖开了给他来看,那些伤害那些痛楚就那样坦诚的铺开在他面前,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养好伤后,我杀了他。”
“大部分时候没有,少数的时候会受点轻伤。只有一次……”
“影寒……”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季影寒背后左肩上的十字伤痕,在他的右肩前面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射伤你的人可也是找你寻仇的?”
良久,玄冽感觉到怀中的季影寒呼吸均匀了下来。他低头,轻轻在他肩头印下几记轻吻。
“这些人伤过你吗?”
季影寒骨子里的那份骄傲与自尊、那份寂寞与冰冷、那份刚强与坚定此时此刻消失的了无痕迹。他的嘴唇动了几次,一个“好”字却如噎在喉。
“我杀了那么多人,自然会有很多人想要我死。”
玄冽心里五味陈杂,他感受到季影寒的轻颤,他另一只手拉过季影寒的手十指相扣:“不要怕,我在这里。”
而他曾经,在未完全了解过他之前,那样义正言辞的指责过他。
“沾满血污也好,背负人命也罢,对我来说,你只是季影寒。”玄冽盯着季影寒的双眼,严肃又认真,“你可以依靠我也可以依赖我,你要记得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不要什么都自己独自去承担。不要再逞强去笑,也不要再装作对什么都不在乎。我会心疼,影寒,我会心疼。”
玄冽借着月光打量季影寒,他似乎是做了什么梦,时而微笑时而蹙眉。
他怎么配。
“记得第一次杀人……很害怕。”季影寒抬头望着窗外,眼神平淡,“回去后迫不及待的就要洗澡换衣服,双手哆嗦到连衣带都解不开。舅舅对我说哪怕我洗的再干净,身上也还是会有血腥味,哪怕我清理的再彻底,也改变不了我杀人的事实。从那以后,就没有再怕过。”
这一晚,季影寒背靠着玄冽的胸膛,他拉起玄冽的手掌覆在自己的胸膛右侧伤痕之上。
“换身衣服吧。”玄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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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能告诉我了吗?”玄冽在季影寒的耳边轻声问。
季影寒的心脏像是被软软的戳了一下,玄冽总是会轻而易举的找到他的软肋,他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季影寒想了想:“十五岁,或者更小。”
“你问过我,这伤是如何来的。”
玄冽拿过一旁水盆边的毛巾,一点点擦拭干净季影寒脸上的血迹,还原出一张苍白的面孔。他用双手捧着季影寒的脸吻他,在他的唇上辗转反侧。
直到很久以后,季影寒才明白过来,玄冽所谓的不允许他离开他,是怎样一种方式。
“一次怎样?”
玄冽有些心疼,原来那份淡然并不是真的毫不在乎。
“是母后。”这个陌生的称谓,十六年未曾出口,“她为了去掉原本纹在我这里的皇室图腾,亲手烙了去。”
等玄冽清洗完回过头来,才发现季影寒正站在窗前映着月光擦拭手中刚刚用过的短匕,动作轻柔模样认真。他出门前换了黑衣,看不出血迹却能闻得到浓重的血腥味。
“我以为你是来替谁报仇的。”
“你知道有多少人曾对我说过一样的话?”季影寒笑了笑,歪了歪头,“他们都是来杀我的。”
玄冽走上前去,将满身血污的季影寒拥入怀中:“你那时,多大?”
“那一刻的感觉,我怎么也无法忘怀。还有她当时的眼泪。”季影寒说,“她是为了让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