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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鸦动了动手指,看似随意地来回挽了个双剑花。剑气粼巡,在暗无天日昼夜交际的时分,卷起雪风,自身发出了淡金色的光芒。
霍橘笑了笑,“我爹在时,常常教育我,说我们华山是名门正派,江湖白道就该有江湖白道的样子。可是如今,我也顾不上维护名门正派的颜面了。”
“我知道。”青鸦抓起一把雪揉成球,掷进客栈里面,“以防万一,你还是能撑多久是多久,别留余地。”
青鸦直言道,“上苍帮不帮你,我不知道。反正我帮不了你,杨景璃那臭小子,必须由我亲手干掉。我的目标只有他。”
“朱雀、玄武不死,你如何近得了杨景璃身?等会长眠果起效,一楼全是睡死过去的人,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对付两个人,朱雀和玄武。我替你引开那两人,你去一剑了结了杨景璃,再返回来与我携手,助我一臂之力。”
华山派前任掌门霍离死于皇宫四大高手的围攻,江湖上谁都听说了。蒋冬生几次想要带领弟子下山报仇,都被霍橘严词拦下。冤有头债有主,是谁的仇就该谁报,霍橘心里通透,胳膊拧不过大腿,武林门派绝对不能跟朝廷有过节,华山派的实力必须保留,所以自己的杀父之仇,必须由自己以个人名义去血刃仇家。于是这半年来,她把孩子交给自己的丈夫,嘱咐他们待在华山上避世,自己一个人行走江湖,从陕西到河北,又从河北到山东,终于被她追到了杨景璃。
“青龙已死,白虎重伤,被关在清河府的地牢。此地只剩朱雀、玄武。你能一对二吗?”青鸦眉头打结。
霍橘无心与他打趣,她等待着自己需要的时机。
最后一声暮鼓敲落,鼓声回荡在聊城每个角落,雪花都在颤动。
刹那之间,伞面裂痕,胭红油纸散入风雪中,打着转被吹上天空,不见了踪影。
那女人转动伞柄,雪花飞旋,化为一片一片割肉饮血的薄刃,一齐刺向已经逼近的青鸦。
就在刚才她放下红伞的时候,青鸦看到了她的全貌,因此连忙背剑在后,收住锋芒。
如今,杨景璃退到了聊城,锁住了山东往西去的咽喉。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位“新任”齐王已经等不及,在山东境内就要动手了。
是有多大的把握,还以为聊城是京城么?青鸦抱剑坐在牛车上等待天色完全黑透。杀人放火总要在晚上进行才合时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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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间,守卫们都集中到了楼下吃饭。
女人放下红伞,以伞面抵挡金色剑气与白色雪风,她脚下划出半圆,已经退了一大步。
“你下毒了?”青鸦问。
等吧。
霍橘把鬓角的白发撩到耳廓后面,她淡然又沉着地说,“你放心,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自然会全力以赴。必要的时候,你不用顾我,我也不会顾你。青鸦,我们各自保重。”
青鸦侧目相看,拉住霍橘,“难道你要挑这时候冲进去?”
霍橘丢弃只剩伞骨的伞,拢了拢她的翠云髻,一年不见,她苍老许多。两鬓已有白发,哪里还像个少妇。
青鸦是个知情人,霍橘也无意瞒他,她瞪着眼睛地往客栈里面盯了一眼,眼角处的每条皱纹,都夹着恨意,“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客栈里的主事顶着箬笠出来了,他四下寻看,接着摘下箬笠插在雪地上,他自己缩着脖子又跑回客栈院里头了。
青鸦见那女人身形眼熟,一时又记不起对应的人名。于是他起身抖落积雪,贴过雪面,快速向那女人移去。
霍橘与青鸦现身,霍橘拔出箬笠,朝青鸦说道,“第一要紧是时间。”
“寡不敌众,总要动动脑筋。朋来客栈是清河崔氏的产业,他们入住之前我就跟掌柜说过,是你吩咐我在今日的晚膳里掺进长眠果。虽说人算不如天算,但老天也开了眼,真叫我碰见你了。”霍橘缓了口气,“长眠果得来不容易,眼前这次是我唯一的机会。青鸦,我爹这事,不亲手杀了那几个畜生,我咽不下这口气。”
调虎离山,再杀个回马枪。
青鸦噗嗤一声笑了,“我来打尖你也来,我来赏雪你也来,我来作恶你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箬笠是开始的暗号,雪球是回应。客栈里的小厮们马上配合地喊道“有杀手!”
“这不是霍家娘子么?”青鸦问她,“你独身一人来这是非之地做什么?”
霍橘:“时间到了。”
风越来越大,雪也越来越大。宵禁开始,街上就没了一个人。值夜的武侯马上就要巡街。
一把红伞,一件红杉,一领羽纱氅。
其实青鸦不是不想安慰霍橘,可是走到她边上,看到她两鬓斑白,悲哀了片刻,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失去父亲,是什么感觉?青鸦从来没见过父亲。他一直把圣无名当做他的父亲,可是圣无名活着,好像一心只为等到他想等的那一天洒脱自尽。圣无名的死,对青鸦而言,感觉更多的是恨,恨他不顾一切,恨他撒手人寰,恨他再也无法出现在自己眼前,从此落日解鞍芳草岸,剑术无人教,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
这时候突兀出现任何人,都是妨碍任务的不速之客。
两人商量的间隙,客栈里头已经渐渐没了响动。在过了一会儿,便彻底静了。
“你没来之前,我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不过,既然老天让我再此遇见你,就说明我们的碰面不是无缘无故的,我相信这是冥冥之中,上苍在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