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煞孤星(2/3)

    那是自然，电视里都说道士是捉鬼的，而鬼都是坏的。聊斋志异里的道士们每见到狐妖精怪都会毅然出手，把被妖怪迷惑的人救出来。

    在那以后徐一凡开始做梦。

    徐一凡那时尽管还年幼，但是电视看多了，那些文绉绉的话也能理解一点，知晓是面前这个穿得奇怪感觉很不舒服的叔叔要带他走，连忙躲在祖母背后——

    “我是为了你好……罢了罢了，你好自为之。”

    而这个表妹也在不久后因为在水库游泳溺水而亡。

    瞬间那表情扭曲起来，乳白色的身体渐渐起了黑雾——

    就在他跑过门口的时候，耳边忽然飘来一把无机质的声音：“是你活化了周围人的怨气……”

    但是屋子里的怪声没有停止，反而越发急促。

    但是，祖母没有追上来；事实上，一整晚祖母都没来他的房间，他还只是一个人裹在被子里睁眼到天亮。

    祖母去了，但是灵魂的感觉却让徐一凡在心里颤抖。

    不准走！——祖母的这一声嘶吼听上去都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徐一凡被这样一惊，吓得神志清醒，一双脚不由自主地往门外跑——

    祖母是在想父亲了。每次祖母想父亲了，混沌的双眼里的光芒就会一点一点地熄灭下去，就像每次徐一凡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眼睛的情况一样。

    但是正当他想偷偷离开的时候，他却在角落里看见一只鬼差正站在祖母身边，冷峻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被寄放在唯一的小姨家中，小一凡的日子并不是很好。小姨从小不被祖母喜欢，嫁人的时候更是和家里吵了一顿；丈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而他是吃闲饭的，所以姨丈和小姨都不大喜欢他，就连唯一的表妹也对他趾高气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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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害死了……我儿子——徐一凡在心里无意识地重复这一句话，额头绷得生痛；祖母看上去很可怕，周围环绕着的属于老年人类的灵气逐渐变黑，散发着一股不好的味道……

    最后屋子的怪声被道士用一张符纸震住了。那道士在临行前语重心长地说：“我明天，来带走这个孩子。”

    而现在，徐一凡觉得，他就是那个道士眼中的妖怪，也会是祖母心中的妖。那日，当他试图接近祖母时，都被祖母躲过了。他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缩了回去。

    就在他表妹发生事故的当天，其实她本来是要他陪他去的，但是那日刚好他被事缠上了，所以就没去。而就在那一天，擅长游泳的表妹溺水了。

    徐一凡觉得当时自己的心一下子很难受，像是被这目光绞得生痛。

    祖母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是那样没错……

    他梦到在葬礼的那一日，停放棺材的后堂里，祖母的灵慢悠悠地升起，是浑浊的乳白色。无神的眼睛先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到他的脸上——

    他记得，当年的时候他就是看到鬼差，然后祖父就死了。

    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

    可能是过于感情激动，本来身体不好的祖母还是中风了，就在他冲过去的那一刻，祖母死盯着他说：

    但就在他刚碰上祖母一点，祖母却浑身一震，身子倏地跳开了一步。

    如果是平常，他会主动走过去偎在祖母怀里，祖母会用长茧的手揉着他的发旋，说“我的儿啊……”

    老年人和孩童本来就是容易受感染的体质，更何况徐一凡本身是至阴命格，天煞孤星，会在不知不觉中打开周围人的灵觉，或者是惹来恶灵。但是当时的他不晓得，只知道再留在那，他可能会被杀。

    晚上，他想偷偷去找祖母，却发现门没掩上。透过门缝，他看到昏黄的灯光下，祖母在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父亲的照片。

    但是祖母今日的神情让他不敢进去。

    看来她也觉得动作过大，就只好回头对徐一凡笑了笑，意在安抚。但是谁不知那笑在徐一凡看来，比当初看到祖父被鬼差捉走时候的神情还要可怕。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曾经温柔地揉上他的发旋，摩挲着很舒服，现在正掐在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脖子被勒得很痛，不能呼吸，直到他从梦中醒来——然后手捂上脖子，隐隐作痛。

    祖母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在年幼的徐一凡看来，就比那些惨死的女鬼还要可怕。

    道士想了想，回头对着徐一凡说：“小孩子不要慌张，你一慌，就会骚灵。”

    他要被赶走了！他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这一句。霎那间屋子里响起一阵奇怪的声响，祖母的脸显得更是死白。

    骚灵是什么小一凡不知道，他只是知道祖母看着他的目光里的恐惧越发加深……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当时还是懵懂孩童的徐一凡，只以为是这个奇怪的叔叔终于走了。他本来对人没有多少喜恶，只是看到平常很愿意留在他身边的灵在那个叔叔到来的时候就立刻跑个清光，这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叔叔就是坏人。

    他不想祖母死，想去救她，但是当他撞进房间的时候，祖母却是惊得满面恐惧地望着他，仿佛她看着的不是孙子，而是可怕的鬼怪。

    道士继续说：“尽管此子命中带煞，但同时也是天纵之才，应由贫道带回道观中，入道修行，以解煞气。”

    举行葬礼的那一天，道士来了，要带他走。但是他不愿意，他总是觉得他不能跟着那个道士走。那道士到最后也只能说：

    这个灵嘶叫着扑过来，徐一凡想跑，但却跑不动，好像全身都被看不见的锁链缚住了。他只能看着祖母的双手掐上了自己的喉咙。

    这次是不是因为祖母也要死？

    道士倒是威风凛凛地喝道：“何方妖孽，速速现身！”一张混在普通人中很容易就化开的脸此刻多了一股甚至说得上是神圣的神情。

    第二日早上，当他胆战心惊地走近祖母的房间的时候，却发现祖母双眼圆睁，遍体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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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看祖母的态度，那又不是坏人。

    屋内的停止的空气凝结成了沼泽里的淤泥，把每一个陷入其中的人都往下拖。徐一凡觉得自己就被这绊住了，即使是再无助也只能眼睁睁地在逐渐变沉得空气中看着祖母身上的黑气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