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修)(1/1)

    天韶傲然屹立于堂中,风骨超然脱尘,引得满座唏嘘。

    他冷眼看着那些脑满肠肥的显贵们发出淫荡的笑声,边冲着自己指手画脚……嗓子眼有些痒,好想吐……

    老鸨花蝴蝶一般的穿梭,得意洋洋的脸上足以掉下一斤粉末。

    天韶正坐,摆开长琴开始弹奏。只见他信手起调,轻拢慢捻;弹奏之乐便犹如空山凝云,空远幽静;复时玉石碎落,清脆有声,又如凤凰清鸣,飘渺难觅……五音十二律在天韶手中运用自如,刹那间,一个徵音拔高,只觉石破天惊,秋雨倾泻……

    天韶漫不经心,忽地耳朵灵敏的捕捉到了一点细微的声响。一个晃神,原来的曲调被硬生生的夹断……

    「喀拉喀拉——」

    也未再等天韶有机会更改,木头断裂的声音便响遍了整个大堂……

    大风过,尘飞扬。

    放眼四下,满目蹂痍。

    静溢的空气里流淌着的,是死亡的气息。

    残垣暴露于天空之下,沙漠中特有的高温似是将一切都蒸的婷婷嫋嫋……一切,都显得不知所措。

    而此情此景,又有何人知晓,仅仅在半日之前,这还是世上以华美着称的风月乡——泉郡?

    如此一幕如永远静止的画面里,突然就似凭空出现一名穿着黑色劲装男子。他的脸色铁青,最终狠狠的蹬了一下地面,随着微微的三下晃动,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广袤的天地下,又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又过了一小会,厚厚的沙堆再次有了动静。慢慢向下塌陷的沙里露出一张憔悴的脸孔。他的唇紧闭,随着轻微呼吸,鼻翼两侧不断有沙漏出。他停在那儿好久才缓上一口气。最终,这张脸的主人张开紧闭的双眼,茫然的看着四周,神情懵懂犹如稚子。

    沙漠里特有的胡杨树仍旧顽强的树立在那,被拴在树墩上的骆驼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诧得望着少年的脸,似是对他的生还感到不可思议。

    莫说是它,就连天韶也觉得如此。

    当铺天盖地的流苏黄向他卷来,他放宽了心态,几乎是立即就陷入昏睡。直到不久前他才醒了过来……他惊异的发现,除去沙尘到来之际,一小节窗櫺砸伤的左肩,几乎完好无损。他试了试已经脱力的手,顾不得喉间乾渴,呼吸不顺,而后奋力爬出了沙堆。

    天韶竭力爬到骆驼的身边,瑟瑟得从身上解下腰带,用牙将自己完好的手和骆驼缠在一起——他的左臂钻心的疼痛,想来必定是骨折了。

    随后,他单手抱着它的大腿,安安静静的躺下。

    风吹来,带着细细的沙。天韶将头埋在骆驼的肚子下,腹中的飢饿,伤口的疼痛,单薄的衣服不能抵挡烈日,迅速的带走身上的水份……一步一步靠近的死亡……慢慢的,天韶又陷入了昏迷。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见一个身型优美的白衣男人抱着一柄剑背对着,口中一直不停的喃喃。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天韶能从声音中听出那满溢的温柔。

    就似这十几年来一直梦见的情形一样。

    天韶有些气闷,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嗓子很渴,就似要冒烟了一般。

    十几年来未曾哭过的天韶突然觉得很委屈。泪,再也止不住,陡然下落,坠入黄沙,又迅即湮灭……

    一丝遗留下来的泪珠顺着纹路划过嘴边,天韶伸舌舔了舔,咸涩……

    天韶舔了舔乾枯的嘴唇,小心翼翼的挪动到骆驼的下颔处。韁绳的摩擦早已使毛皮掉光;那儿……有着能够喷洒成柱的血液……

    天韶再也忍不住一口咬开骆驼的血管,贪婪的大口吸吮着血液。受惊的骆驼赶紧从地上一翻而起,随后大力的欲甩开天韶。却不想明明是孱弱的人类,却死命的抱着就是不愿意撒手。折腾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流血过多的骆驼再也无法动弹,而天韶,终究在放松之后,昏睡了过去。

    胡杨树上,未曾离开的黑衣男子慢慢显形,饶有兴致的看着天韶的动作。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却不想一阵驼铃声响起。

    细细碎碎的,自远而至……

    黑发男子已经迈开的步子一顿,再次消失在空气中。

    天韶悠悠转醒,便发觉身下不再是黄沙,而是舒适的被褥。

    一间乾净却朴素的房间,带着年代久远所特有的沧桑。空气中没有弥漫任何香薰的味道,清爽的饭菜香味令天韶好一阵晃神。镂空的床,红漆有些脱落,怪模怪样的有些像断螯的沙蟹;红帏蓝幢,布料很是粗厚,看着浆洗的有些泛白,不过委实乾净。

    嗯,很舒服。当然,除去口中弥漫着的那股血液的味道。

    天韶有些闪神,不知口中的血液味道是从何而来。不过无论如何,这样的味道实在是不好……

    门「吱呀——」一声,天韶抬眼,便与进来的男子同时一怔,随即淡淡地笑了一下。而后者却仿若没有想到一般,呆滞了好一会,才回给了天韶一个阳光都为之失色的笑容。

    天韶心里「咯噔——」一下,身体几不可查的往后挪动了一分。随即又慢条斯理得从床上爬起,发觉自己受伤的左臂不複灼热,凉凉沁沁的就似泡在溪水中一样。心里便有了一些感激。

    「那个,这是在哪儿?」

    男子一惊一愣,看得天韶再一旁失笑,他搔搔自己的头,道:「客栈,你昏迷一天一夜有余了。」

    「呃,谢谢了……」

    「不用不用!我们现在这是在许都。」男子又是一笑,道:「对了,我叫殷之离,你就叫我殷兄吧!」

    「呃……殷……咕噜噜——」饭菜的香味顺着呼吸一遍又一遍的刺激着天韶,早已是饥肠辘辘的他再也忍不住,竟就此发出让人脸羞的声音。

    「呵呵,肚子饿了吧!我让小二准备了些饭菜。你换身衣服就过来吃吧!」

    「这个……」

    天韶为难的看着自己的衣服,又看看不能动弹的手,寻思着该如何费劲的穿好衣服。而很快的,殷之离便递过一套乾爽的鹅黄色长衫,随即转身离开房间。

    「换上吧!我在门外等你。」

    天韶悄悄瞅了他一眼,发觉他的耳根处有些莫名的泛红。

    「……殷兄?」

    天韶眼里尽是疑惑,委实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眼前这人关注的。只见他一动也不动的看着自己,眼里晴暗不定,最终叹了一口气,朝自己伸出手来。

    一双宽厚却又不显粗糙的大手,在天韶的眼里就像是特意放慢的动作一般。他的脑中如电光火石般一闪,却又抓不住;随后他又直接得想要逃,可他看着满桌子动也未动的精致糕点,扑鼻而来的香味竟是比嬷嬷的桂花糕还浓郁上几分,遂最终打消了念头——殷之离因天韶的外表,均是点的小巧又雅致的食物,却不想这正是天韶的喜好。

    「真是的,居然连衣服都不会穿……」

    殷之离好笑又好气的替天韶理好衣服,这才发觉这外表看上去超凡脱俗的人竟然连中衣的里襟都未曾打理好!

    微微眯眼,天韶很愉快的看着自己变得整齐起来。

    天韶在某种意义上说来,是个十足的傻儿。即便他的琴技舞艺超群,长相又是倾国无双;可即便是最疼爱他的嬷嬷也会毫不迟疑的指责他,是个完全不会料理自己的主儿。

    眼下,有人替他穿衣,又有人替他张罗好吃食……

    天韶觉得眼前这人很不错。至于「殷兄」这个称呼,天韶实在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直接叫名字不是很好?

    瞅着天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模样,殷之离决定还是不要过分追究的好。对了,如果说……

    加快几步赶到床边,殷之离便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只见饱受蹂躏的轻纱几乎成为了一条一条,堆放在床上……而它们的下面,竟然铺着细细的一层黄沙。这,绝对是从他的身下滑下来的!

    殷之离认命的唤来小二,又令他送来热的洗澡水。待一切忙完,天韶几乎都恍忽忽的进入了梦乡……见此,殷之离的嘴角最终不可遏止的抽动了两下。

    况且,自他醒来已经有几个时辰了!居然连名字都没问出来……

    殷之离挫败了,最终哀哀怨怨的叫醒睡得正惬意的人。先告诉说让他进去梳洗一下,随后又问了他的名字……待到他嘟囔的扔出「天韶」二字时,殷之离的表情瞬间变幻莫测了。

    他看着屏风后正在宽衣解带的天韶,最终极其不文雅的一耸肩,外出觅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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