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园之路(2/2)
“这位公子，不如同我们一桌吧？我们这只有两个人，不会挤。”说话的是昨日那黄衫青年，今日他换了一身绣工精良的浅绿衣衫，旁边依旧跟着昨日那短衫少年，少年旁边的椅子上放着那个巨大的包袱，青年右手边还剩下一张空椅。
“燕归不是翯羽人么？莫非有何难言之语？”虽然知道对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不该问太多，何况问的也许是别人不愿意提起的事，可是赦景天还是忍不住想问。
如今家门就在眼前，心中的滋味千言万语也不足于表达。
只见楚燕归坐在马上抬头望着高高的城门，随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双眼，下了马，手牵着马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来。跨进城门之时，他双手轻轻抚着怀里抱着的一个铜罐，淡粉色的唇微微张合着。
“我从兰芷来。”楚燕归道。
“我们正要回翯羽偃月关，不知你是否也是要回去？”青年向楚燕归问道。
“翯羽人么……”楚燕归本不擅长与陌生人闲聊，不过一听对方是翯羽人，顿时有了亲切感，这还是他在路上首次遇到翯羽人呢。于是便道：“我也是翯羽人。”
楚燕归的娘亲没有成亲就有了他，之后又离开了翯羽。他自然是未曾见过他爹，那么多年过去了，也许那爹早已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了……楚燕归此时也发觉自己今日有点异样，为何要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说这些。也许这一路上自己太孤独了，娘亲过世后，一直拼命的赶路，连伤心都来不及，心里的苦闷也未曾发泄过一次。
“呃……我未曾到过翯羽。”被那赦景天一问，楚燕归也怔了怔，是啊，他一直只觉得翯羽是他家，可是从未想过家住何处，如今娘亲已去，那未曾谋面的爹生死未明，翯羽那么大，家住哪儿呢？
他以前在兰芷未曾有过一个朋友，在皇宫，别人只当他们母子是奴，他自己也明白自己不是兰芷人，总也无法对兰芷产生一丝好感。娘亲走后，就再也没个说话的人了，也许是因为赦景天是翯羽人，让他有了一些亲切感，多了一丝想要诉说的欲望，到底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
楚燕归拿着包袱下了楼，才发现所有的人都醒得很早，大堂居然又没有空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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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娘都是翯羽人，不过我出生在兰芷，以前也都居住在兰芷，未曾回到过翯羽，不过我想以后应该会一直在翯羽了。”这是楚燕归第一次向别人诉说自己的事。
“嗯？……我不是兰芷人。”楚燕归脸微侧，看向那青年说道。语气温和，不显得热络也不冷淡。
“原来兰芷人……是这样……特别啊”那青年本想说原来兰芷竟有这样风华绝代的人啊，一想对陌生男子这样说太唐突，便改了口。
赦景天与决明子过了城门发现楚燕归没跟上来，于是停了下来，回头望去……
“客官，您是要用了早膳再上路么？这会儿人满，要不您跟别人搭个桌？”这时，小二上来招呼。
“那我就叫你燕归吧，不知燕归家住何处？”
楚燕归往左微微低头，看到那靠窗的位置上果然就只有两人，周围也没那么吵，犹豫了一下，便走过去，在青年右边的空椅上坐下。
“莫不是楚大哥家人遭不测？所以楚大哥一人流浪在外？”那决明子“恍然大悟”地说道，随后又极为同情的向楚燕归瞄了一眼。很快的，他的脑门就被敲了一下。
翌日清晨，天微亮楚燕归就醒了，一早就收拾好包袱，打算用完早膳便直接出发去偃月关。离翯羽边境越近，心就越是急切，总是莫名地期盼着早一些踏上那片娘亲心心念念的土地。出生在兰芷，长到十九岁，却未曾对兰芷有过一点点怀念之情。而翯羽那片他未曾踏足过的土地，却能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渴望，总觉得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也好。”楚燕归想着如果有个翯羽人带路会轻松多了，路上也可以顺便打听一些翯羽的情况，便答应了一起上路。虽然娘亲以前总是说一些翯羽的故事给他听，可那毕竟都过了许多年，如今兴许是有了很多的变化。
早膳后，楚燕归带上随身的东西牵过马，正准备出发，只见那青年和少年也牵马朝他走过来。
赦景天看了一眼前方的楚燕归，在心里轻叹了一下，暗骂自己多嘴，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催着马赶紧跟上去。一路上不再问楚燕归的事了，只在停下休息之时，跟他聊了一些偃月城的风光，楚燕归也恢复了初见时淡淡的温和表情，仿佛之前的惆怅只不过是一种错觉。
注1：夜明砂是一味中药名称，实为蝙蝠屎。后面提到的名字景天和决明子也都是中药名称。
“多谢！”楚燕归对那青年微微颔首道谢。然后又跟小二说：“给我一碗粥和两个包子，然后再要两个馒头和半斤牛肉干抱起来，我要带走，再把这水囊也装满水。”
“我娘亲刚过世。我爹在翯羽，只是我未曾见过他。”
“正好同路，我们一起走如何？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青年仰头看着楚燕归问道。如果枯燥的归途上有这美人相伴定会有趣多了。
剑雨风刀之中不停地策马奔驰了五个月之久，故园之路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尽……
“楚燕归。”
过去十九年，身在隔了千山万水之外的异乡，也曾无数遍的想象过家国的样子……
这时小二将早膳送上来，楚燕归便不再说话，专心用早膳。
“呵……没关系。”楚燕归莞尔一笑，旁边这一大一小顿时如沐春风，都傻呵呵地跟着乐起来。
“好嘞，马上来！”
楚燕归骑在马上，抬起头，出神地望着高大的城门顶上剑拔弩张的“翯羽”二字。那是翯羽开国帝王钟离翯亲笔所写，历经了三百个春秋，依旧清晰无比。大大的“翯羽”二字下面，是略小一些却笔势雄健的“偃月关”三字。楚燕归眼眶一热，心止不住的狂烈跳动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在胸中迅速的蔓延。
一路快马加鞭，赦景天又是轻车熟路，他们一行三人申时便已经到了翯羽西部边境的偃月关。
楚燕归看了眼四周，正想跟小二说要点东西带路上吃。
“你就不能小声点。”青年抬手用筷子敲了一下少年的头，咬牙道。又回过头不好意思地笑着对楚燕归说：“哈，这小子傻乎乎的，你别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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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看你的服饰不像是戟国人。”那青年看着楚燕归轻说道。昨日他大喊大叫，俨然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家伙，不想今日对着楚燕归却是轻声细语，生怕惊到了美人。美人虽只身着一身半旧青衫，却难掩其清风明月般的风华，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太好了！对了，我们一路上总不能公子来公子去的。我姓赦，名景天，你叫我景天就可以了，这小家伙叫决明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美人答应一起上路，赦景天高兴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娘亲，我们到家了！”
注解：
“哦，对了，我和这小家伙都是翯羽人，来戟国游玩，顺便采买一些药材，不知公子是……？”青年用手揉揉身旁少年的头说道。
“你爹娘不跟你一起回来么？”
“啊！我昨天就在想，像这样好看的公子肯定只有我们翯羽才有的呢。”那埋头啃包子的少年突然抬头，指着楚燕归大声说道。
“正是。”
楚燕归突然扬起鞭子，策马飞快地往前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