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跷归家(2/2)
“别再叫我青儿了……”我说。
“那三姐呢,她嫁人没有?”刚刚卫子君的话里并没有关于三姐的任何消息。
在郑家我虽遭尽刁难,但愿不至于家里这般难过的田地。而我还时不时的抱怨,竟没有想到过他们受到的是失去亲人的切肤之痛,我对此浑然不觉!
不知道之后的路我该如何走下去,不知道会不会一转身就跌进命运的深渊。
我卫青得到的爱太少太少了,但我没有能力去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泥泞小路上的马车不由自主的摇来摇去,颠得车夫凶狠的骂爹骂娘,我和卫子君坐在车厢里身体也是不受控制的摆动,车夫骂个不停,我们两人也都低头沉默不语,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唉,一言难尽。咱们还是快走吧,母亲可在家盼着你呢。”
“怎么了,青儿?”卫子君半眯着眼睛斜倚着。
“当我赶到的时候,孺儿已经血肉模糊难以辨认了!”
“青儿你说什么?”马车毫无征兆的猛烈地晃动了一阵,车夫咒骂着,卫子君尖叫着,好不容易缓过来,他才抚着胸口问道。
“一个月前,郝县令在街上游荡的时候看上了卖草鞋补贴家用的少儿,想要纳她为侧室。少儿自然不肯,两人就在街上争执起来。孺儿为了保护少儿拼了命的和那帮人斗,可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打得过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但谁料他们居然对孺儿如此狠毒的下手,当街活活,活活打死了她!”
“怎么会!去年中秋三姐还偷偷跑来郑府看我,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叫人打死?”
哎,不过真奇怪啊,郑老爷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县官,但是怎么这会儿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冷清得很,木门也大敞着,只有一阵阵凉风吹落的树叶狂乱的飘着。
卫子君说着说着不由得放声大哭,震得我耳膜沙沙作响,心痛得几乎要晕过去。
我顿时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卫子君摇摇头,一把拉起我就往大门外走。
“那二姐还是要和那个杂碎成亲吗?”我咬牙说。
衣服没洗完呢,做饭的木柴好像也没有了,一大群羊等着我去放,事情多得不得了,要是我贸贸然的就走了,郑家人还不得骂死我。
不知道我是永远逃离了地狱,还是只是暂时受到天堂的庇护,最终还是会坠落的。
我无法想象那样令人心寒的场景,只会瞪大眼睛自言自语。
卫子君的表情太过不耐烦,我不敢再问,随他迈出了门,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中规中矩的小马车。
我不知道为何二姐会嫁给臭名远扬的恶霸。
“卫青啊,你长大了,也懂事了。看看,都快到大哥鼻子了。这么多年家里有我和你四姐帮衬着,日子也算太平,至少能勉强温饱,不用再像以前三九天还得沿街乞讨。”
“孺儿在一个月前叫人打死了!”卫子夫抹了抹眼泪,双眼通红。
“这这这,郝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风流,一把年纪还四处欺瞒良家少女,二姐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嫁给了他!”我急急得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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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都这时候了你还管什么郑老爷啊,快跟哥走!”
“不行不行,郑老爷发现了会生气的!”
就像,就像设好了陷阱等着我去跳似的。
“呃……家里,家里还好么?”我顿了顿说,喉头仿佛卡着什么东西,让我的声音沙哑之极。
我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但毕竟依靠了九年,风风雨雨,已经和他们融为一家了。
卫子君含泪点了点头。
“孺儿,孺儿她,她……”卫子君眉头紧皱,欲言又止,看得我心里一颤,竟不敢再往下问。
“怎么会?怎么会!”
卫青,本来就该是幸福的!
卫子君的嗓音忽然掺入了莫名的苍白感。
但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二姐怎么会这样突然地就嫁给他人了?
我突然生出一种深深地无力感,手脚发软,直直倒在了车厢内。
卫子君平静的笑,眼神透过车窗,一直延伸到远方。
他接着说:“你刚到郑家那阵,母亲连做梦都叫你的名字,整日烦躁忧郁,又不叫我们去找你。不久就生了一场大病,为了买药治病把家底都掏空了。光靠我打理那几分旱地,子夫帮人做做针线活,倒也撑了几年。母亲缠绵病榻好几载,幸好少儿要嫁给韩大人,家境才刚有起色。”
我偷偷抚摸着手里的朝阳花,甚至想要俯下身子去亲吻它。
我回头望望快要消失的郑家大门,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哥?”我深吸一口气,轻轻的唤道。
回家的冲击太大了,我根本没有注意到卫子君脸上若隐若现的冷笑,眼里忽明忽暗的阴鸷。
我暗自思索一阵,越想越悲怆。原来不止我在郑家受苦受难,我的家人也百般流离,再加上许久未见的思念之情,几乎要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