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拾章 寒雨袭衣(1/1)
雨仍未停,斜风扬起细雨击落于镇中楼瓦之上,于檐处溅起渺纱般的朦胧白雾。方守鹤轻摇折扇立于窗前,迎着浥风远眺烟雨楼台,朗声道:“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放眼此景,睹物思人,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雨,满城风絮,黄……痛!”
何清隐用剑柄敲着方守鹤的后脑勺:“借住又不付钱的家伙不要在这里像主人一样说三道四!还不把窗关上!”
立刻关好窗,方守鹤笑脸回迎:“写物创意,远思高妙;仰观天地,游目骋怀;去国怀乡,感极而悲,这不正是迁客骚人那忧之天下的伟大怀情吗?”
何清隐冷笑应道:“你也配当骚人墨客?把别人强骗到自己家当打手的人能有什么情怀?所谓骚,纯粹是骚拢罢了!”
“清隐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骚有诸多含义。如离怨诗人,所谓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这般骚……”
“你们两个别在那里骚个不停了!还不快过来帮忙!”穆家宝打断两人,搬来一张长凳站上,摇摇晃晃地往天花板的洞里塞着一块木板:“漏雨了!这里漏雨了!”
“哎?好奇怪啊。”方守鹤探头,“好端端的为何会漏雨呢?”
何清隐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在上面开洞的人不就是你吗?!”
“了解,在下了解,这实在是不成问题!”方守鹤走到穆家宝身下,“家宝兄,让在下来吧,把木板交给在下……嗯?这木板在下好像在哪见过……”稍作回忆,方守鹤随即大吃一惊,立刻抱住穆家宝的小腿:“那不是在下药箱的上盖吗?!快还给在下!那可是在下的命根啊啊啊啊——”
“你滚开!”提脚一甩,穆家宝朝下喊道,“这块不够大,清隐!把他那生化武器装置的底版也拆下来!”
“喔。”明白了大概的何清隐拉出木匣劈手就拆。
“不!且慢!二位不能这样对待在下啊啊啊!!”方守鹤开始猛烈摇晃那凳脚,“家兄!有话好说啊!怎可如此野蛮!君子有成人之美……”
穆家宝一个不稳,攀住天花板洞缘往方守鹤头顶踢去:“滚!你想让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吗?!还有,叫谁家兄呢?!——清隐!做了他!”
何清隐一拆下底版便往方守鹤脑门毫不留情地劈去:“不想拆这宝贝你自己爬上去堵洞啊!”
方守鹤仰身一躲,趁隙又扑回凳脚边:“总之不要这样啊啊啊!!!只是一个洞,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死吧你这伪君子!”一手扯住洞缘,穆家宝嫌恶地嚷道,“还不快放手!……啊啊啊!不要晃……啊啊啊啊啊——”
长凳一倒,尘埃落地,万事休矣。
闻声赶来的钟司华敲了敲房门:“几位客官,发生了什么事?”见没人回应,又敲了敲,最后还是决定推开房门,漆黑的眼珠扫过屋内,最后停留在趴在地上扭成一团的三人:“有何事请吩咐。”
三人光速爬起:“没事!什么都没有!”
钟司华淡定的目光集中到穆家宝手上那大片天花板残骸上。
穆家宝当下冷汗就渗了出来。——完蛋!刚才倒地的时候居然把天花板的另一块木板也扯下来了!这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吗混蛋!
“是老鼠吗?”
三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问吓了一跳,方守鹤甩开扇子摇个不停:“是啊,有老鼠,啊哈哈哈……”
“嗯,真奇怪。”钟司华眨眨眼,往天花板的大洞望去,“有老鼠叫小的来就好,为何要拆掉天花板呢?”
“……”
……真不知道他是真呆还是装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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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间黑店!绝对是黑店!”面对着一盒又一盒的油污碗筷,穆家宝把抹布扔到地上骂道,“不就是个洞嘛!赔点钱不就成了,凭什么还要刷碗!这是剥削!这是红果果的剥削!”
“就是这样所以才叫钟司华来充场的吧?看他那手功夫,谁扛得住?”何清隐把穆家宝洗干净的碗用干布擦拭着,“这店明显的人手不足。”
穆家宝看何清隐手中的抹布黑线:“清隐……那布我记得是刚才我擦过鞋底的吧?”
惬然一笑,方守鹤蹲在灶上扇半掩面道:“家兄,清兄,在下今天可谓再识二人品德之高尚,艰忍之节操啊!二位请加油干……”
何清隐微笑着把一碗剩面倒扣在方守鹤头上。
“啊——白日杀人啦!”方守鹤挑掉脸上横挂的面条跳下灶台,“二位不要误会,在下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
穆家宝掂起抹布挂到方守鹤的扇子上,灿烂而开怀地笑道:“一切拜托你了,用你那百步穿杨的扇功搞定它们吧!”
“在下说了从来不……”方守鹤突然察觉到什么,把另两人招近身来悄声道,“二位,现在已快入夜,在下记得,这厨房是这最里间的吧?”
穆家宝疑惑:“你想干什么?”
竖起食指晃晃,方守鹤瞧见外间无人,便贴近了墙壁,举起折扇在墙上比划了一下,穆家宝与何清隐会意,于是稍作退后。方守鹤勾起唇角,持扇上扬,疾风般对墙面横竖各一道:“侧侧轻寒……剪剪风!”话音刚落,方守鹤抬脚轻击裂面,只听得“刷啦”一声,墙上瞬间无声地粉碎出一个大洞,出现了外街的景色。
站在洞边观望许久,三人一致点了点头,一齐迈出了右脚——跑路!
“哈哈哈!!!快哉快哉!铜墙铁壁奈我何!”方守鹤边跑边意气风发地大笑。
“你这家伙!天花板的洞也是这么开的吧?!难怪一点都察觉不到!”穆家宝话间又望了望天,“这雨看来还得下,先去前边那间伞店买把伞吧!”
加快了脚步,穆家宝冲进了那挂满花伞的门口:“老板!来两把……”
钟司华回过头:“老板不在。”
“……”
门口的三人石化。
钟司华四下眺望几眼,持下挂于墙边的一柄红色纸伞:“此伞骨乃深山老竹而制,其上的牡丹亦有吉祥富贵之意,挑这柄如何?”
“咦?”穆家宝先是稍愣,后连连摆手,“你瞧我们这三个大男人的……”
“在下要买!”方守鹤高举起手。
“哈?你?”穆家宝上上下下大量了方守鹤一番,“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喜欢这么……”
“家兄有所不知,红伞能消灾辟邪,保人平安吉祥,并护佑考生一路平安,金榜题名。”方守鹤打开那柄红伞仔细端详道:“我们一方行路之人,还是带上一柄好吧?何况这伞如此漂亮,真可谓千年花色醉春风啊!”
“几位客官运气很好。”
“咦?”三人看向刚发话的钟司华,他说什么?
钟司华沉色道:“三位应该是逃出来的吧?”
“……”
“既然出来了就别再回去了。”钟司华的眼眸里首次有了木然外的一丝严肃,“那间客栈,是卖人肉的。”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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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阴冷的水滴落在脸上,沿着脸颊滑落至脖颈,风干出湿凉的弧迹。他扔下刚结成的伞骨,望着顶上蓬乱的茅草:“爷爷,又漏雨了。”
两鬓花白的老人正细细地为一张芙蓉伞面漆着桐油,随口答道:“是吗?”
“爷爷,为什么我们要在这种破房子里做伞?又卖不出去!”他抓挠着被渗下的雨水打湿的蓬发,“这里几乎天天都下雨,晚上我都冻得睡不着……”头顶上断断续续的寒意突然消失,他抬头错愕地盯向持伞近前的老人。
“怕雨的话,撑把伞就好了。”老人黝黑的脸上随笑容牵起凌乱的皱纹,深陷的眼中那双明亮平和的眸里仍带着慈祥,“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华儿。”
钟司华扭头推开老人持伞的手:“我们要是听娘的话,跟她回去多好,这样不是轻松多了吗?爷爷不用这么辛苦,我们也能顿顿都吃饱了。”
“华儿,你知道这纸伞的意义吗?”老人抚着手上那柄青色的纸伞,“家和福临子孙满堂,鹤发之人长寿安康,结发夫妻思爱百年,保佑人一生平安吉祥……还有,昭示一切都会圆满团员。”
“啊?爷爷,你不会还想那些事吧?!”钟司华生起气来,瞪圆了双眼,“不会的!北夷才不会和中原和睦团员呢!我也不要这样!那些人只会欺负我!我讨厌中原人!”
“怎么会呢,难道你讨厌你爹爹?”
钟司华一时语塞:“我……”
老人顺着伞上绚烂的花瓣弧度只手往下,眼底泛起无尽的惆怅:“你爹……一定不希望你这样想的……”
“哼,我爹难道就不恨皇帝吗?要不是他动兵打仗……”捏紧了拳,钟司华眼眶通红,“……要不是他,我娘就不会被带到那么远的地方!要不是他,我爹也就不会死了!”
“死在战场上对你爹而言是件很值得光荣的事啊……”垂目黯叹,老人低吟道,“余花落处,满地和烟雨;又是离歌。一阕长亭暮……会过去的,华儿,很快就不用打仗了……”
因为人心,都向往着和平与美满的结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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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瞳:虽然唠叨了很多遍票票评论什么的……但我还是想继续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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