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1/1)
第四十八章
早上被黎浩然喂食了一番的张秀秀挺着一个鼓鼓的肚皮去上了班。
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张秀秀顺便去彩票站买了张彩票。他买彩票这事儿是张志强强烈要求的，不过当然不是张秀秀能走什麽狗屎运，而是只要是张秀秀买的彩票上的数字没有一个能对上号的，因此替张志强排除一下劣势选择顺便增大中奖机率。
张志强似乎总能以极快的速度认识一帮不三不四的人，之後又以极强的号召力将那麽一堆人聚集起来迅速组成一个人渣底层小团体。在哗啦啦的麻将声、呼啦啦的纸牌声以及脏话连篇的打屁唠嗑声中升华着这种阶级感情。
而张秀秀则和张志强太过不同，他不混同性恋的圈子，也不混其他的什麽朋友圈。他觉得圈子之所称之为圈子而不称之为方子、角子。就是因为每个人要想融入、要想参与就得先将自己委屈成一小段弧。他张秀秀自己就是个有棱角的硬石头，怎麽磨也磨不光滑。
张秀秀和他哥的窝是一幢饱经风霜的破旧筒子楼，这栋老楼房一共有四层，而常住的住户却不过四五户。这栋屹立着破损着的建筑像是一个只供外地人歇歇脚的驿站，替他们遮风挡雨之後，依旧孤零零的伫在高楼大厦间默默注视着远行的人。张秀秀他们在这里刚住了一年，楼上楼下的刚刚摸清楚没多久。
一层住了个独居的老妇人，天气热些就蜷缩在油黄的宽大藤椅上。张秀秀刚来的第二天中午，急急地从黑洞洞的楼道穿出来，就看到一个乾瘪的老妇人定定的看着他。吓得他脚下一绊，差点没摔个狗啃屎。直到老太太和和气气的询问他是不是刚搬过来，张秀秀才确定这个枯树一般的老人还是喘着气儿的。
二层住了两个外来务工的两口子，老婆是个东北的彪悍女人。张志强曾经带着一脸三八气质的描绘着那女人怎样执着菜刀追着嫖完回家的男人跑了几趟街。
三层住了三户。有一户几乎不怎麽见到，偶尔会窜出一个健实的男人，匆匆跑上跑下。不过张秀秀却发现其实这户住了两个人，而且还是两个男人。剩下两户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不惹事，不生是非，安安稳稳的过着自己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
张秀秀和他那个傻逼哥哥住在四层，对门住着一大家子，门口摆了一只酱菜缸。有时候自家的晚饭里的那碟酱菜就来自于此，当时这都是张志强凌晨三点爬起来去偷的成果。
老实讲，住在这个地方总会勾起张秀秀初中时的回忆，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个张志强租住的冬天漏风夏天漏水的破房子里，仿佛他一回到家就可以看到段段挥着锅铲的样子和张志强腆着一张大脸看着国产电视剧的死相。
刚回家就把自己那一身行头换了下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穿着另一个世界的人的伪装实在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正换着衣服，张志强忽然探进来半个脑袋，问：“买新衣服了？谁给买的？”
“滚远点，没人给买新衣服。”张秀秀一边提着裤子，一边回张志强。从黎浩然床上下来的时候，张秀秀才想起夜里和黎浩然翻云覆雨了以后，两个人的衣服还都泡在卫生间呢。
当时黎浩然挑了半天给他摸出一条紧身的嫩绿色三角内裤，抱着胸直直盯着他换上。那眼神恨不得要把张秀秀盯穿了。等他再从黎浩然家出来，就浑身上下披着的就都是黎浩然家的皮了。
“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刚才那身皮！昨天晚上干嘛去了？”张志强那张大脸乾脆全部探了进来，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张秀秀窝藏了什麽似的。
张秀秀把换下来的衣服往张志强脸上一扔，挂了他一脑袋。嘱咐道：“拿去乾洗。”
张志强把衣服从脑袋上扒下来，翻着看衣服的牌子，嘴里连连发出有着不同高低音阶的“操”字。忽然嚎了一嗓子：“张秀秀你他妈快点告诉哥你是不是被包养了？”
张秀秀冷笑一声，没有回话。
“你怎麽忽然就开窍了呢？”张志强把那件衣服和那条裤子团成一团夹在腋下，一张泛油的大饼脸硬生生挤成包子状。
“开窍？”张秀秀眼疾手快的抓住张志强的手腕，藉着身高优势一下一下的拍着张志强的脑袋瓜，嘴里说道：“用不用我开了你的天灵盖帮你开开窍？”
“别打脑袋！你哥的软实力都在里面呢！”张志强抱着头，腋下夹着的衣服掉在了地上。如果黎浩然知道自己的衣服被张秀秀和张志强哥俩当成皮球似的丢来丢去，恐怕面色不会太好看吧。
“你还软实力！”。
“你昨晚去哪了？”张志强见张秀秀心情好像还不错，乾脆又不依不饶的问着。
“陆老板开周年庆。我们都要留在那里帮忙。”张秀秀说的是实话，因为他凌晨才跟着黎浩然回的家。
“别骗我了，我给陆老板打过电话，他说你回来了。”
“你怎麽有陆枝林电话的？”张志强自来熟的功力也是常人莫及，连张秀秀都很好奇张志强的电话本里怎麽会有几千个人的电话。
“我这不是关心你的工作情况吗！”张志强理直气壮。
白了他一眼，张秀秀慢条斯理的套上一件白色的恤。说：“我的事你不用管。我去李姐家吃饭，可能要晚点回来。你要是出门的话，别忘记带钥匙了。”
“你不说就算了。哥就奉劝你一句话，膝盖别太硬，嘴巴别太硬。人的骨头都是长在肉里的。还有，小心被人骗。”哼唧两声，张志强幽幽的飘来一句。当初黄悦溪替他联系的好债主的事他可现在还记着呢。
张秀秀无奈的耸了耸肩，刚准备出门就听见站在阳台处的张志强不要脸的问他：“张秀秀啊，下面停的那辆车是接你的？”
“不是！”张秀秀低下头穿着鞋，声音有些急，但余光扫到张志强，於是他又接了一句：“你别想多了，我就是在一个朋友家睡了一个晚上，什麽都没发生。衣服是因为我喝多了吐了一身。”
张志强那张圆脸显然在表示不相信，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厚唇也嘟着，真让人想将他扣进高压锅做成猪头肉。
“你爱信不信。我告诉你，你再敢胡思乱想，我就去找那个餐厅老板娘谈谈。”张秀秀的手触到表层的薄漆已经脱落了的门把手，稍稍用力准备推开门。
“谈什麽？”
“谈对象。”张秀秀翻了个白眼。张志强一直蹲在大的马路牙子边上卖着一些盗版黄碟，真不知道他是怎麽和学校外面的一家餐厅老板娘勾搭上的。那老板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寡妇，几年前丈夫出了医疗事故，人没了，倒给她留下一笔赔偿金。张秀秀曾经见到过那老板娘一眼，目测比张志强这个矮冬瓜高半头，身材丰腴白皙。凭良心说，张志强还是给她提鞋比较适合。
果然，关住门也关不住张志强气急败坏的吼声。
破楼房的楼梯又窄又旧，一般来说并排过两个小孩还可以，但两个身材高大的成年人就有些费劲了。见有人似乎要上来，张秀秀索性侧过身给来者让道。
听着皮鞋踏在石阶上发出微沉的声响，张秀秀立定靠墙，之後循声望去
这个时候没有比两个人刚巧对视上更尴尬的了。黎浩然俊脸一黑，不可置信道：“张秀秀？”
“你怎麽来这儿了？”张秀秀半个身子被不明不暗的笼在阴影处。
“我还没问你怎么在这儿呢。”黎浩然皱着俊挺的浓眉像是在思考什麽。
“我住这儿。你先过。”张秀秀依旧侧着身，後背差点蹭到了脏兮兮的墙壁。他斜着眼看着将衬衫扣子系得严实的黎浩然，心里莫名的雀跃。
黎浩然见张秀秀不动他也不动。於是张秀秀无奈的刚准备下楼，却和正准备上楼的黎浩然撞到了一起。接着黎浩然手里拎的水果无预兆的滚了一地。
两个人蹲下捡的时候又不巧碰到对方的头。
“眼镜又被你碰掉了。”
张秀秀帮黎浩然将散落的水果捡回去，又将黎浩然的眼镜捡起，在自己下衣摆处随便蹭了两下接着十分自然的替黎浩然戴上。
之前的一系列动作张秀秀都做得行云流水，但当他发现黎浩然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时候，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黎浩然接过袋子，正准备向前走一步却不巧又和张秀秀肩膀碰肩膀了一下。
“张秀秀。”
“什麽？”抬头望着那双被黑框定格的眼睛，张秀秀问。
“你住几层？”转过身，楼道里沉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四层。”
张秀秀正准备走，却被黎浩然的手臂拦住，他一只手撑着墙，一边低头，贴着张秀秀，热气也喷到张秀秀耳畔，问道：“你现在还穿着我的内裤吗？”
那声音色情的要命，张秀秀冷笑一下，推开那挡路的胳膊，回嘴道：“我哥说颜色他挺喜欢的，我给他了。”
黎浩然俊脸黑了黑。
“如果你知道我穿了你会很兴奋吧。然后等你一个人的时候，就可以幻想你的内裤包裹在我身上，然后像是你的手在摸我，对吧。”张秀秀刻意压低声音，语调变幻莫测，忽然他一顿，然后语气生硬的接着说：“我他妈可不想成为你的性幻想。”
黎浩然的脸黑成了锅底。因为，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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