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1)

    第二十八章

    张秀秀去上班的时候是街上最躁动的时刻,炙阳炽烤着的暗灰色地面即使隔着薄薄的鞋底也能感受到烫人的高温,而静止的气流随着人流缓缓的涌动而掀起一股汗臊味儿。

    但是这麽一个可以独自闲逛的午後却让张秀秀觉得悠闲又自在。他空着腹却没去买吃的,反而折到路边一棵蓬蓬然张开树伞的榕树下一个买冰水的老头那儿。张秀秀买了一塑料杯的甜冰水,眯着眼睛将钱递给年迈苍老却和气得弥勒佛似的老头。

    “年轻人今天很精神嘛。”老人见谁都一副笑眯眯的乐观表情,枯皱的手结果张秀秀递过来的零钱。

    “是啊,您小孙子最近好些了吗?”张秀秀咬着软软的习惯,将冰冰的甜水引进空虚的肚子。

    “快好啦。”老人左脸有些面瘫,说话的时候不能自抑的抽搐着,偏偏一张脸上永远挂着慈祥的笑颜。

    每次问都会听到这个答案,张秀秀甚至不能知道老人是在安慰谁。是过客的自己,还是身处生活泥沼中的他。

    招了招手,张秀秀笑着说:“快好了就好啊。”

    冰水这东西张秀秀每次喝完都会拉肚子,但是每次看到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他就都会买。

    当张秀秀慢慢悠悠进了“猎鹰”的工作间时,几个今晚上值班的侍应生已经换好了体面的衣服。其中一个个子不太高、面容青涩的男生看到张秀秀闲闲的进来时,焦急道:“秀秀你可来了,刚刚经理发火了!”

    “知道了。”张秀秀把自己敞着的领口慢慢系好,这时才发现自己的领结不知道被自己扔到哪里去了。

    “今天老板没来,让他表弟来做代理老板。听说刚刚经理被老板骂咯,所以来找我们的茬啊。你今天来晚了,经理让你一会儿去找他。”娃娃脸的男生不满意的嘟起嘴。

    “好。”张秀秀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娃娃脸两只眼睛在自己脸上流连着。於是问道:“我脸上怎麽了?”

    娃娃脸结巴道:“没,没有。你的领结呢?是不是又找不到啦?”娃娃脸魔术似的从旁边翻出一条,塞到张秀秀手里。

    “谢谢。”张秀秀扬了扬手,冷淡回应着。

    “秀秀哥,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有点像我姐姐,尤其是下颚那里”娃娃脸说着,竟然笑了起来,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看起来挺可爱的。一双白花花的爪子也伸了出来,像是想要碰碰张秀秀的脸。

    “滚开。”把领结系好,张秀秀白了他一眼。娃娃脸看着小,其实已经在“猎鹰”干了三年,张秀秀刚来的时候就有别的多嘴又多事的侍应生告诉他尽量少理这个神经病。娃娃脸是被他父母从家中赶出来的,原因是他在一个夜里差点把他亲生姐姐强奸了。那时张秀秀听到後,不在意的笑笑。林子大了,什麽鸟没有?

    音响里放着经理和老板都有单独的办公室,那两个房间隐在音乐和光亮照不到的地方。张秀秀轻叩了一下门,听到里面的声响才拉开门,探进去半个脑袋,询问着:“黄经理。你找我?”

    黄悦溪之前是个不得志的中学老师,後来莫名其妙就来到猎鹰做了经理。他长相俊秀,薄薄的单眼皮,眼尾处拖出一道阴影,嘴角天生有着上弯弧度。但偏偏他这个人是最容易让手下的人不高兴的,娃娃脸就常常在背後骂他是“笑面虎”。

    “啊,张秀秀你来啦?”黄悦溪比起侍应生穿得要随意的多,蓝灰色的衬衫,连领带都没打。张秀秀刚刚偏过头,看到他脚上穿了一双软底的棉拖鞋。

    “黄经理,有事吗?”张秀秀这人一向就是不冷不热的臭德行,面无表情的望着黄悦溪的眼睛,眨也不眨。

    “今天又迟到了吧,老板之前就说过了,再累也要准时。这一周你每天都晚,难道你每天都有急事?老板可能不会介意,但是这个月可是老板的弟弟管事。”黄悦溪客气的笑笑,他的笑纹极浅,像是纸还没起皱,就被人迅速抚平。那脸笑意仿佛没有一刻是真心实意的。

    “知道了,我下回注意行了吧。”

    “其实我找你来也不是说这事的。”黄悦溪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张秀秀,忽然道:“三号包厢里有个客人,人家每天来这儿就是为了见你一面,你好歹多多少少给点面子嘛。那客人要了瓶法国酒,你一会儿给送去吧。”

    “就为这个?”张秀秀怀疑的拧起眉,送个酒经理还亲自嘱咐?

    “嗯,就是这个,如果人家要和你聊一聊,你就买个面子。”黄悦溪点着头,神情倒挺认真。

    “我说了我来这儿就只做侍应生。”张秀秀攥着拳,低声说。

    “我还不知道你是侍应生?既然在这儿当侍应生就得听安排。我又没让你做什麽过分的。送送酒再陪陪酒又能怎么样呢?你现在就去把酒送了。”黄悦溪两只手交叉着枕在下巴下面。

    张秀秀不快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一看就知道黄悦溪这老狐狸收了客人塞的钱,办事儿那叫一个卖力。

    从那片阴影里缓缓走了出去,不宽的长廊反着淡黄的光晕,而音乐声也渐渐涌进耳中。最近猎鹰常常播放的歌,欢快又浸染忧伤的旋律在张秀秀耳边跳跃着,让他耳朵嗡嗡发响。他想起他第一次做侍应生时,替一座客人送酒,却被人毛手毛脚揽住腰,那只燥热的掌心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的恶心感即使过去许久张秀秀也不能忘记。他那时觉得浑身的血气像是都涌到了脸上,狠狠的甩了那男人一巴掌之後,又将手里的托盘扣到了他头上。

    张秀秀一直都觉得这充斥着同性压抑欲望的地方太过污秽太过肮脏,但又没有别的谋生技能,他又能做什麽呢。市里的墓地每年都在涨,他没赚到张信辉的墓地费用,他就必须挺着。

    三号包厢的门是半掩着的,里面比外面还要暗,张秀秀刚推开门就觉得自己被两只灼人的视线箍住。他强忍着不耐和不悦,把托盘上的酒瓶和就被放在低矮的圆桌上。

    手腕忽地被人钳住,冰凉的体温让张秀秀鸡皮都起了,他刚想甩开,就听到幽幽一声:“秀秀”

    张秀秀这才看清李铭顺那张不人不鬼的脸,当即骂道:“你他妈又发什麽疯!”

    “秀秀啊,我不能没有你啊。”李铭顺明明一滩烂泥似的,手却不停地想要触碰张秀秀,像是垂死之人拼命要握住那根细弱的稻草。

    “少说些屁话”张秀秀倏地又凶悍起来,骂道:“操你妈!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感觉到那只手爬到自己腰间,张秀秀狠狠将那手腕一扭,两只漂亮的眼睛被怒火熏得明亮,纵然这间里暗地让人不安。

    “好好好,我不碰你!不碰你!”李铭顺把两只手举到肩上,一脸无奈道。

    “敢再碰我一下我就剁了你!”

    “既然不能在一起,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的谈谈吗?”李铭顺好言劝着。

    张秀秀站的远远地,像是警然的野狼,浑身都绷得紧紧,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他的喉咙咬断。他咬牙切齿道:“有屁快放!”

    “我我也不知道我哪惹到你了。你就不能坐下来吗?”李铭顺自顾自把酒杯倒满,然後递给张秀秀。

    犹豫了一下,张秀秀轻轻抿了一口。

    “你喝完我们就开始谈。”李铭顺望着张秀秀,眼中又溢满一种渴求。

    张秀秀干脆仰头一饮而尽,他把酒杯随手扔到一边,一脸正色,说:“那今天就谈清楚吧。”

    “秀秀,你是不是有点晕呐?”李铭顺凑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贴上张秀秀就被他扯住头发按到圆桌上。张秀秀举起开了的酒瓶,醇香的红酒顺着咕咚咕咚的从瓶口涌出,暗红色的液体有些甚至绕着张秀秀的手腕浸透了衬衫的白色袖口。右手用力狠戾的朝着李铭顺那颗碍眼的脑袋上砸去,随即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两颊浮起两朵病态的红晕,眼前也像是蒙了一层无论如何也擦不净的雾气。张秀秀甚至能听到自己粗粗的喘息声,以及欲图冲破身体的叫嚣着的生理欲望。即使用大脚趾也想得明白李铭顺做了什麽勾当,但是如果张秀秀知道这酒里的苍蝇水和强力伟哥是他那个毫不知情又缺德的傻逼哥哥强力推销给李铭顺的,他肯定就算憋到死也要先把张志强大卸八块。

    头脑发昏的张秀秀无意中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男性特有的荷尔蒙信号一下就让张秀秀试图压灭的欲灰再次熊熊燃起。他听到一个低低沈沈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漂浮着:张秀秀,你怎麽了?

    欲望的岩浆一旦喷发,又有什麽办法阻隔呢。张秀秀反身将那个男人压在墙壁上,细瘦的手指钳住他的下巴,带着一种粗鲁的侵略性狠狠的咬上了那两片弹性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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