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两人的事情被胥帝知晓/在线发刀/玻璃渣/陆将军北上)(1/1)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事皆如此。

    谢凛祺随着陆尧至静安寺,回宫后的第三日,给胥帝请安,照例考他些史事。

    胥帝身体愈发孱弱,进补多少汤药也未见起色,苍白的面容蒙上一层阴翳,坐于塌上,威严不减,谢凛祺从容应答,挑不出一丝错处,胥帝就这般瞧着他最为喜爱的皇子,沉静的眼眸瞧不出喜怒。

    谢凛祺生得像皇后,胥帝瞧见他时,总能想起少时同皇后的情谊,便也对谢凛祺平添几分宽待,谢凛祺偏又聪慧得体,读书习武都勤勤勉勉,认真严待,得以从小到大,甚少责罚。

    谢凛祺一一答尽,见胥帝未曾应声,久久才出声:“父皇,可是皇儿答得不好?”

    胥帝病后,常忆起少时事,这不是一件好事,可心中思绪又岂能控制,听清谢凛祺声音方才从回忆中入梦般醒来,沉声道:“皇儿答得极好,句句合心合境。”

    谢凛祺稍稍放下心,却在听清胥帝临了补问的一句话而心惊,薄汗在后颈瞬起,俯身行礼。

    “父皇近日听闻皇儿与陆将军走得极近?”

    胥帝掌权数十年,暗中培植的人,谁亦不知晓,他这般问,必是知晓且笃定,谢凛祺心中大惊,面上平静如常,道:“孩儿皆依父皇的吩咐,同昭勇将军讨习用兵之道。”

    父皇虽属意让他教你些用兵之道,可这君子之交淡如水,皇儿可知道?!”,胥帝拔高了声调,有些低呵。

    谢凛祺心往下沉,知道此事不可再瞒,领会胥帝没有点破的意思,俯身道:“孩儿知晓,这半月皆不再拜访王府,同太傅讨教。”

    胥帝阴沉的面容稍缓,声音亦如常,“皇儿起来罢,你母后昨日要见你,你便去瞧瞧她罢。”

    谢凛祺这才起身,薄汗已经内层衣衫沾湿,恭敬出了殿门。

    面对着皇后,他的生母,谢凛祺自然没有对着胥帝时的恭敬紧张,装模作样行了个礼,就坐到皇后身边,低低唤了一声:“母后。”,面上笑意隐现。

    皇后只有他这一个亲生皇子,聪慧又知礼,自然是搁心尖尖上宠着,刚坐下就让宫女拿上备好的糕点,藕粉马蹄糕、桂花糕谢凛祺一眼瞧去,率先入目便是这两碟,捏了一块入口,面上笑意更浓,道:“还是母后宫中糕点精致,定是父皇拨了最好的宫人来做。”

    皇后被他哄得一喜,轻轻戳了戳谢凛祺的脑袋,笑着训他:“油嘴滑舌之调。”,发觉他额角沁出来不及擦去的薄汗,有些心疼道:“这秋天的时节,怎的出这般多汗。”

    谢凛祺脑中念起方才之事,咽下口中糕点,神色有一瞬的低沉,转瞬便消,又笑着道:“孩儿念着见母后,一路跑来的。”

    皇后岂会不知谢凛祺在讨她欢心,温柔地擦去谢凛祺鬓角的薄汗,面上半是欢喜半是责怪,“皇儿又胡说。”,谢凛祺皆笑着应承。

    皇后唤他来宫中,并不单是为了闲话几句,见谢凛祺食了糕点,饮了茶水,便唤宫女至内殿抱了东西,谢凛祺定晴一瞧,是一摞画卷。

    八名宫女将画卷徐徐展开,皇后瞧得画中女子,面上笑意更浓,道:“皇儿好好瞧一瞧。”

    谢凛祺一愣,从左起,一一瞧过画中女子,心中已是知晓皇后意图,只是摸不清这是她的意思,还是胥帝之意,亦或是两人合意,满面不解道:“母后这是何意?”

    皇后望向画中女子,眼帘半阖,饮一口清茶道:“皇儿及冠已一年有余,这八位皆是朝中大臣家适龄的女儿家,皇儿选几名合眼的罢。”

    谢凛祺心知此事逃不过,只得往后拖延:“母后,儿臣自知论学识比不上太傅,论用兵之道比不得昭勇将军,现下无心儿女之情,只望能充实自身,为父皇分忧。”

    话音方落,皇后便抬起头来望向他,温柔中带了些责怪:“成家方能立业,况你父皇身体有恙已有数月,需有些喜庆之事。”

    谢凛祺沉默,认真瞧起画中女子来,要说合意,一位亦没有,脑中还念起陆尧这厮,迟迟下不了决断,只得道:“画中的八位女子,孩儿皆觉不合意。”

    皇后到底是心疼亲生的孩子,叹了一口气,道:“母后待会派人将画卷送至竹鹤殿,五日后派人去取,皇儿只需还一幅,这幅画中女子,便作皇儿选侍,你既不愿纳妃,便挑个喜欢的侍奉在左右罢。”

    回殿途中,谢凛祺细细筛选起殿中人来,宫女与太监,哪一位是父皇的人,想了一路,毫无头绪,瞧见一旁的漆盒,心下更加烦闷,出生在大臣家的女儿家,大都端着架子,他平日便端足了架子,何必再寻一人,又端上一层呢?谢凛祺打定主意,五日后母后派人来取,他便交上一幅自己的画卷。

    而后的半月,谢凛祺皆未出宫,同陆尧在朝堂之上见面的次数,亦屈指可数,父皇既然知晓他与陆尧之事,便也会派人盯着,他寻不到,父皇的人在暗,他在明,朝中的立储之争又起,谢凛祺不过问,一心一意跟着太傅读书。

    他知陆尧会来寻他,便也不疾不徐,此时已是深秋,宫苑之景呈半衰之象,朝堂上下皆因胥帝加重的病情而沉闷压抑,多少话皆是关上府门,悄然交谈,谢凛祺居于宫中,不知城中论调,殿内烧起银炭,无事时便读些史书,听些小贵子四处听来的宫中琐事。

    几日前,谢凛祺将自己的画像交予了母后的人,几日下来,竟也没受责怪,想来是因为父皇突然加重的病情,母后忙于照料而无心怪他。

    今夜食了粥,殿外刮起了秋风,沙沙地挠人耳,谢凛祺早早便有了困意,熄了火烛躺于塌上,听着卷窗而过的风声,昏沉睡去。

    梦中又是陆尧,谢凛祺去寻他,他在竹林中描字,不要脸皮的写下他的字,“宴清。”,蛮不讲理地塞入谢凛祺袖口中,要他收着,夜半的风声刮得更甚,将谢凛祺吵醒,殿内支起一盏火烛,零星的光线落入塌上,映在陆尧倦怠的面颊上。

    谢凛祺不吃惊,反倒笑起来,踢了踢陆尧的胸口,唤他:“陆宴清。”

    陆尧悠悠转醒,伸手将他揽至胸前,低头瞧他烛火下莹白的脸,从胸腔中传出低沉的一声:“嗯?”

    谢凛祺不挣,想起胥帝的话来,想起近日朝中的立储传言,近日朝中传言胥帝欲立他为储,谢凛祺知晓这是胥帝在探他,他怎能不顺胥帝的意,盯着陆尧倦色的脸,谢凛祺道:“陆将军,往后我们还是不必见面了罢。”

    “嗯?”,陆尧一时没听清,揽进他的腰,问道:“祺儿说什么?”

    “陆晏清,我们往后不必再见面。”,谢凛祺一字一句般,又道了一遍。

    这下陆尧彻底听清,倦怠的面容一愣,随即苦笑起来,作势要去啄谢凛祺脸颊,道:“祺儿,我累极了,不许胡说吓我。”,谢凛祺将军半月不曾出宫见他,他已隐隐觉得不妥,胥帝病重,城中议论颇多,眼见着是要变天。

    谢凛祺亦笑,推他,道:“殿角瓷瓶有几幅画卷,你拿来瞧瞧。”

    陆尧听罢去拿,片刻功夫就回到塌上,又燃了一盏灯烛,徐徐展开,在瞧清画中女子时,瞳孔一缩,嗓音发闷发苦:“祺儿,这是何意?”

    “母后让我从中挑几幅合意的。”,谢凛祺缓慢说道,唇角的笑意未抿。

    陆尧几乎要将手中的画卷撕碎,瞧着谢凛祺唇角的笑,刺得眼眸发涩,生于又长于着高院宫墙中之人,凉薄之心又岂是他这等凡夫俗子可肖想,陆尧瞧着谢凛祺着一身雪白亵衣的清丽模样,唇角牵出一抹苦笑。

    到底是还不死心,将画卷收好,哑着嗓音问道:“祺儿可知晓我五日后便要北上回塞,不知归期?”

    谢凛祺一愣,随即笑意又盈于面上,漫不经心道:“那便祝陆将军一路顺风罢。”

    陆尧心头震动,几乎是难以置信般望着谢凛祺,谢凛祺亦回望他,又问道:“怎么?陆将军还有何事要说?”

    陆尧觉着心口的涩意化了开来,只被他强行压下,无论如何,他还是舍不得对谢凛祺说重话,他垂下眼帘,不过半晌便面色如常,只余指尖在颤抖,缓缓道:“君子出言便是约,臣望三皇子守约。”

    殿内很快重归寂静,画卷散落于塌上,被谢凛祺推下,陆尧一走,谢凛祺面上的笑意便隐没,望着床下的画像,随意拿起衣服展开,冷哼一声道:“陆晏清,亦不知你使的什么诡计。”,叫我心中这般念着你

    谢凛祺重新躺回塌上,闭眼便是陆尧那副倦怠的面容,深秋北上,路途遥远艰难。

    塌上杯中的谢凛祺不动,似是睡着了,许久才从被下传入出一声,恼中掺杂着委屈一般,轻声而闷:“鬼才守你那劳什子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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