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不是你让我给你打扇么。”

    仔细一瞧，果见金童两只乌溜溜乱转的眼此刻闭起来让黑长睫毛遮了，还有那爱指使人的小嘴此刻半张着，露出一丁点粉红的舌头尖尖，查达巴怦然心动，心中又想道：

    金童不起来，他问查达巴：

    “我不会做面条。”

    “面条。”

    原来西戎人有条不成文的传统，勇士出征之前有时会杀害心爱的女子以表对于部落的忠诚，这样的举动相当于破釜沉舟，勇士一旦遇到与敌方厮杀搏斗的情形，想到心爱的女子已经为了自己的出征而死，他们往往战斗之时最是凶猛异常。

    查达巴道：

    “你告诉我面条怎么做，我去做给你吃。”

    “我出去瞧瞧。”

    金童将两只小手油腻腻地一摊，道：

    待得用完了饭，金童打个哈欠，两只黑漆漆的眼睛扫了查达巴一眼，道：

    “查达巴呀查达巴，你此刻就杀了她，来练一练你的胆量与决心！”

    “我也不知道。”

    查达巴慌忙松手，金童翻个身，黑黑的睫毛颤抖几下睁开一道缝，查达巴只当金童已经发觉自己的杀意，正犹豫是否一不做二不休将金童掐死，却见金童眼睛半闭着，小手摸到自己胳膊，而后金童满意地咋咋小嘴，又阖上眼睑睡去了。

    “莫闹！”

    “金童还是睡着时最清静可爱。”

    金童说：

    “我困了。”

    “这我”

    随即又想道：

    原来小金童从生下来时就有这习惯，睡觉爱摸着人睡，只要睡觉时旁边有人，也不管对方是谁，就爱将手搁在人家身上。

    查达巴忙得满头大汗，最终无奈只得托着金童软绵绵的臀将他抱起来去水缸边先洗手，再将金童两只脏兮兮的赤脚洗干净，用布巾拭干，便又抱着金童回屋里去。

    “你怎么在这里。”

    查达巴便真站起来，走到金童身边，他没抱过小孩，不知道手该往何处放，金童反倒不耐烦起来，挪一挪身体道：

    如此便又回想起凤先生对金童百般宠爱的情形，凤先生想必是对这个唯一的孩子爱极了。一想起凤先生抱着金童，查达巴不免想起自己父亲在世时对自己虽是严厉教导但是拳拳父爱却是一日也不敢忘怀。

    “我在故乡见过的西戎少女没有一人比得上金童好看，金童若是长成了，日后必是美人。”

    金童的腿不方便，凤先生若是在家便抱金童去洗手，不过此时他爹外出未归，金童便想指使查达巴抱他去洗手。

    “鸡腿待会儿盛给我，鸡胸肉给我爹留着，你不许偷吃，知道了么！”

    查达巴想箍着金童的腰将他抱起来，谁知一箍，金童只觉胃里翻搅，挣扎叫痛，查达巴要抱腿，阙险些将金童给摔了，使得金童惊叫着拿两只油腻腻的爪子紧紧扒住查达巴黝黑的脖子。

    金童复又躺回床上，赌气道：

    “你起来，我给你煮粥吃。”

    查达巴一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悲从中来，触着金童脖颈的手不免又加重几分，金童想来在睡梦中感到不适，小孩儿的眉头皱一皱，身体也扭动几下，似乎将要醒转过来。

    “我热，爹，你给我打扇子。”

    “去睡吧。”

    查达巴说：

    查达巴哭笑不得，说道：

    查达巴一想起死于汉人之手的父亲兄长以及一干亲族好友便觉得心中堵了一口气，只觉得西戎与汉之间的不共戴天，自己不过在中原生活三月不到就要忘祖忘根，查达巴不免恨了自己，也连带着恨床上的金童。

    查达巴抓了金童的小手立时就松了，金童也见好就收，像是斗胜的公鸡似的扬扬下巴指着锅里的鸡汤道：

    “可是金童还那么小，她从未杀过西戎人，况且她又不是我的女人，我为什么要杀她呢？她父亲于我有恩，我若是杀了金童该如何与她父亲交代呢？”

    查达巴问金童：

    金童于是拿小脚丫踢查达巴，道：

    金童观察查达巴反应发觉对方没生气，于是一瞪查达巴，道：

    查达巴脸上一红，嗫嚅道：

    “你抱我去洗手。”

    “可她终究是汉人，不是良配。父兄若在世的话，要是知道我想娶汉人女子定要责备我。”

    “饿么？晚上想吃什么？”

    “爹爹回来没有？”

    “叫你打扇子你倒睡觉偷懒。”

    查达巴两手颤抖着向前伸，渐渐摸到金童细细的脖子上，金童年纪尚幼，他脖颈间的肌肤又细又滑，查达巴隔着那薄薄一层皮感受到血管的律动，他一想到金童马上要毁于自己之手又感到心疼起来，他又对自己说：

    金童虽是只无意识做个小动作，查达巴却是再下不了手，于是刚刚掐在金童脖子上的右手复又拾起丢在一旁的蒲扇帮金童挥动，扇子摆动之间，有清凉小风温柔地打着旋儿入到金童的瞌睡中去。

    查达巴心道这小东西真是蛮不讲理，自己帮他打了起码一个多时辰的扇子，她不但不道谢反倒还怪罪自己偷懒。

    查达巴说：

    查达巴道：

    查达巴一则歆慕他的“金童姑娘”，二则是由于怨恨汉人，于是便起了掐死金童的想法。

    “你抱不抱！”

    查达巴便摸了一旁的蒲扇替金童扇风，眼见金童渐渐入睡打起小呼噜心中才大松一口气，心道：

    原来是困顿之间连查达巴与亲爹也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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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童面朝里躺在榻上，他将脸埋在被子里，半晌才闷闷道：

    查达巴抚一下胀痛的额角道：

    查达巴应了，眼见方才都要贴到自己身上的小金童走开坐回到门槛上以后方才松一口气。

    “我就要吃面条。”

    “你真笨！”

    金童滚到床上已然困倦了，撅着小屁股半趴着，两只眼睛眼皮上下打架便要睡了，还不忘事儿事儿的吩咐查达巴：

    查达巴对自己说道：

    金童睡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他迷迷瞪瞪一会儿才发觉榻旁趴着一人正睡着，金童以为是自己爹爹，于是一面爬起来一面叫爹爹，等趴着那人也起来，金童才发觉不是他爹而是查达巴，金童吓一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