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五年(1/1)

    少年博弈07五年

    烟在不知不觉中烧尽了,星点的火烫了一下,周翟才反应过来。

    方谦最后说,“周翟,我要走了。”

    周翟握着手机,反手把烟头攥在手心里,声音干涩的问他,“去哪?”

    方谦挂断了电话。

    “你做得很干脆。”周父在他身后道。

    方谦转身,胸口闷闷的只觉得恶心,他强自镇定说,“请你不要再为难我父母了。”

    周父依然是刚才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口吻冷厉的对他说,“他们为不为难,只看你懂不懂事。”

    方谦越过他往回走,进门前又站住,低头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也请你——不要再为难他了。”

    五年后。

    “老爷子这个月情况怎么样?”周翟从车上下来,边向宅子里走边问跟在身边的靳言。

    “起色不大。”靳言递了份文件给他,“周翌最近和几个堂口的人来往不少,您看”

    周翟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一边在文件上签名一边道,“我这位大哥,孝顺。晚上去趟医院,把他也给我请过去。”

    “是。”

    周翟回书房打开随行电脑,私人邮箱里刚收到了一份新的报告。他反复看了几遍,把报告里的地址低声念了出来。

    靳言刚走到书房门口,隐约听见周翟轻声念着的内容,立刻站住了,示意身后的人都在门口稍等。

    这种场面靳言已经司空见惯了。

    汇报的人一月一次,雷打不动。周翟掐着时间查看,一次不落。

    靳言知道他老板又在惦记五年前的那个人了。事实上,这五年来周翟洁身自好的名声都快传遍整个省的道上了。

    当然他老板并非真的清心寡欲。

    靳言一直以为照这位的脾气,在一年前老爷子病倒,他独揽大权的时候就会马不停蹄的飞去把人抓回来锁好。小周爷的势力,金屋藏十个娇也没问题。

    不过周翟什么也没做,只是由原先偷偷看那份一月一次的报告,变成了光明正大的看。

    眼见周翟关了电脑,靳言赶紧带着人进来,“周总,这是上次您要找的职业经理人。”

    周翟点头,这些人是他要找来打理两个新立的公司的。但开会的时候他自己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这种情况不多见,靳言识相的快速结束了会议。他收拾资料出去前,周翟突然开口问他,“玩博彩吗?”

    靳言一头雾水,“?”

    周翟习惯性的去摸烟,“开局一直在赢,最后一局要你压上所有的筹码,你下不下注?”

    靳言低头思忖了片刻,“下注吧。”

    “为什么?”

    “所有的赌徒都是这样的。”

    周翟吐了一口烟,突然笑了,“你说的对,只要坐在赌桌上,就都一样。”

    到医院时已经很晚,并不是适合探视病人时间。周翟带着绑得严严实实的周翌进了周父的病房。

    周父皱眉,“好歹是你大哥,这像什么样子。”

    周翟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您当初不是说‘咬死一个,也没关系’吗?”

    周翟整好以暇的靠着沙发,冷淡地说,“过几天送你和他去瑞士疗养。”又转头对着周父不无讽刺道,“省得我真咬死一个,您说呢?”

    周父无视坐在地上挣扎的周翌眼里的怨毒,阖眼答道,“知道了。”

    周翟满意的挥手示意靳言把人拖出去,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医疗仪器机械的嘀嗒声格外明显。

    “我妈死的那晚,月亮跟今天差不多。”周翟突然开口说,眼睛看着洒进房间内的月光,或许是因为提到了母亲,他声音显得有几分平和。

    周父仿佛陷入了回忆里,并未接话。

    周翟继续自顾自地说,“我妈跟我说过,你们感情很好。”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提起已经过世的周母。

    “我妈知道你前妻怎么死的,我妈怕我也被你的仇家弄死。”周翟单刀直入,仿佛非要把周父从不提及的往事全部倒干净。“她求你金盆洗手,当然,我妈太傻了。”

    周翟把目光转到那个脸色微微发白的人身上,“你是权势赌桌上的亡命之徒,感情这种筹码,自然会割了押上去,怎么可能答应她。”

    “够了!”周父出声呵斥他。

    “你就是后悔和愧疚。”周翟冷冷的说,一边又嗤笑了一声,“所以五年前才非要逼我回来。”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是你去威胁的方谦,是你把那些东西曝光的?”周翟嘲弄的说,“你不过是要证明我和你一样,名利场里混久了,没什么放不下舍不得的。我会忘了他,像你当初忘了我妈一样。”

    周翟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怜悯,“你就差那么一点,如果你再醒悟的早一点,或许在我妈死之前你还来得及跟她表达你的后悔。”

    周父像是一个普通的病弱老人,那副居高临下的威势悄然瓦解,他颓然的靠着床背,无力的嗫嚅了一句,“出去。”

    周翟站起来拉开门,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根本不懂,五年前我为什么会答应你回来。我坐上你硬安排给我的赌桌,就是为了彻底从桌上下来。”]

    爱尔兰,都柏林。

    “嘿,方谦。”听到身边的人叫自己,方谦才回过神来。“看什么呢?”同学问他。

    方谦关了不断弹出的微信消息提醒,敷衍的笑道,“没什么。”

    是张壹给他发的道歉消息。昨天他跟教授交流回来,在都柏林机场和张壹打了个照面,对方有点过分热情,看着倒是成熟了很多,两人匆匆交换了微信。刚刚张壹吞吞吐吐的向他道歉,说是非常抱歉高中曾经把他和周翟的事告诉同学们。

    方谦低头无奈的笑笑,或许张壹以为自己当初转学也是因为这件事吧。

    只是看着张壹发过来的消息里,明晃晃的“周翟”两个字,方谦心里还是骤然紧缩了一下。

    周翟,五年了。

    方谦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定了定神才打开微信,回了张壹一句没关系。收好手机跟着同学去吃饭,今天是几个中国留学生组的火锅局,他父母出门旅游,自己懒得做饭,正好去凑个热闹。

    “方谦能喝酒吗?哎来瓶啤的行吧?”

    方谦本来在外从不喝酒,今天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自己闷了一口。

    旁边的人看出他情绪不对,“怎么了方谦?有心事?”

    一向大剌剌的一个男生涮了一片羊肉,边吃边指着方谦说,“这副苦情样子铁定是失恋了。”

    方谦自嘲的摇摇头,“没有。”

    看他的样子不想多说,在场的人也就不再追问了。

    吃完饭方谦被几个朋友架回家,他喝得不算多,只是脑子实在不大清醒。摸索着开了门,躺上床,拿过手机划开微信,又把白天和张壹的对话翻出来,盯着“周翟”两个字看。

    他早已没有那个人任何的联系方式,他也不敢有。

    他甚至,已经很久没看见这个人的名字了。

    所以也一直不知道,原来看见了,是这种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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