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至(3/5)
灯光不很亮，每个人神情都很严肃，好几双审视的眼把尖锐的目光都聚集在苏瑭的身上，整个房间紧张压抑的气氛令苏瑭倍觉难受。他忐忑地坐在沙发一角，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断靠着回想叶一程安抚自己的话，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沙发都还没坐热，那边又传来几声敲门。
是叶一程？
他终于来了？
也是，他应该不会任自己凄凄惨惨地在这里被大家“拷问”的。
苏瑭死死盯着门，等着他的救星。
门开了，却不是他。
深蓝制服，胸口编号，帽上警徽，是警察。
天呐
真的把警察给叫来了
苏瑭刚放下了一半的心，瞬间又吊到了嗓子眼，胸口紊乱的跳动让他难受至极，他感觉自己脑袋发胀、头痛欲裂。
坐在办公桌前的老校长发话了，他说
“苏同学，相信你已经知道我们叫你来是为的什么事情。现在高警官也来了，你若有什么委屈或是受到了什么威胁都可以跟高警官说，警方会保护你的。”
什什么意思？
“对，苏同学，如果有人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你可以坦白告诉我，我们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那位警官也紧接着校长的话说着，说得很真诚。
不这什么意思？
苏瑭懵了，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话。
他努力去理解。
他努力想着应对的说辞。
叶一程说如实回答。
“我我跟叶一叶老师是你情我愿的，不不存在被强迫。”
他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惧和不安，说着事实。
席中有质疑的惊叹声也有释然的叹气声，可此时此刻，周围的人即便只是稍微粗重些的喘息都让苏瑭紧张万分。
他们似乎并不那么相信苏瑭的话。
“苏同学，这话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要求你这么回答的？”
高警官这么问着，把苏瑭问得眼睁得大大的。
什么？
还在怀疑？
其实回答一句“是我自己的意思”就好了。
可他却说着，“叶老师让我如实回答的。”
他想说出叶一程的坦荡，但这话，却让在座的人听出了不同的意味，让众人又多了一份不安。
斜后方那位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副校长操着尖锐的声调说着，“苏瑭同学，如果那个叶一程教授抓住了你什么把柄，或拿什么要挟你，现在便是把一切都说出来的时候。还有，如果他确实对你做出什么龌蹉行径，我们也会让他从此无法再在任何一间学校立足的。”
这
为什么所有人的想法都与自己的意愿背道而驰？
为什么他们没搞清真相就在这里含血喷人！
为什么非要这样伤害他！
苏瑭再一回想，才想起，那个短信的矛头也是直指叶一程，指责他乱搞学生，把他形容为衣冠禽兽，而把自己形容为受害者。他早已成了众矢之的，唯有自己才能还他一个清白。突然感觉身上重担千斤，压得他要喘不过气，但他更忍不得别人再这样污蔑叶一程。
任着胸口的怒爆发出来，他激动地说着：
“我是真心喜欢叶老师的，老师也喜欢我，如果硬要说谁追的谁，那应该算是我的主动。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威胁我更没有强迫我，我跟他一起很幸福，很快乐。我们在一起没做任何法律不允许的事情，更没有什么龌蹉的行径，我们我们只是做了情侣之间该做的事。开房也好，接吻也罢，难道你们拍拖的时候不会跟对方这么做么？只是因为叶一程是老师而我是个学生，所以这本应是美好的事情就变成了罪恶？还是说因为我们都是男人所以天理不容？可我偏偏喜欢的就是男人，我偏偏就是喜欢他，我又何罪之有？更何况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少国家都已经承认同性恋了，为什么我们还要被歧视？追根溯源，中华五千年历史上同性恋的故事还少么？我们不是异类更不是怪胎，又没有反社会做坏事，凭什么要歧视我们？我愿意跟他做，我被他压在身下我感觉很愉快，难道这也有错？”
听到苏瑭这“劲爆”的发言，有人扶额、有人震惊、有人叹气摇头，有人心中暗骂他不知廉耻，唯有一人嘴角微扬点头微笑——那便是站在门外贴着门偷听的叶一程。
“你唉怎么这么不要脸”副校长微微低头扶了扶鼻上眼镜，低声说着。
“呃看来这事应该不需要我们介入了，那各位校领导，我就先回局里去了。”高警官起身，向校长等一圈人点头示意着。
“啊好，不好意思啊，让高警官你辛苦跑了一趟。”校长也支起他颤颤巍巍的年愈八旬的身子，向高警官赔着笑脸。
“没事没事，本来查清事实、惩恶除奸就是我们的职责，既然这本就是个误会，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样对学校、对当事人、对我们局里都是件好事，哈哈。”
“是是是”教导主任也起身恭送高警官回去。
他们一打开门，苏瑭便看到站在门边的叶一程。
他就在门口
可是他为什么不进来？
为什么不进来帮我？
害我被吓个半死，害我被他们逼供
苏瑭盯着他，心中抱怨着。
等教导主任领着高警官出了门，叶一程便一脚踏进屋内，“嘭”地一声，把门又关上了。
“现在不用我避嫌了吧？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叶一程翘着手仰着头说着，态度似乎有点跩？
“嗯。”校长喉间发着一声应答，这一声恰好把副校长正要骂的话给堵了回去。
叶一程瞄了一眼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的苏瑭，不禁抹嘴一笑。
他三两步走到苏瑭身旁，扶着他的肩坐了下来，近得一点缝隙都没留，几乎是把他腰贴腰搂住，像是刻意在向在场的各位炫耀他是他的人。
“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我跟苏瑭并不是什么不正当关系，我更没有违法犯罪。我与他恋爱是事实，但短信上刻意诋毁我们也是事实，希望各位领导能把这个发送短信的幕后黑手抓出来，把事情查个清楚。”
这
这个
苏瑭忽然有点慌，因为他好像知道这风波背后的因果。他看着叶一程，眨着眼示意他知道些什么。可叶一程并没有理解他的用意，以为他对自己成熟又霸道的回应产生了什么形式的崇拜。
“嗯，这事我会让他们调查清楚的。但是叶教授，这次的事情，在学校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对学校的声誉，对家长的信任，对学生的身心健康都造成了负面的影响。当然，我们也是秉承着尽力去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想法去处理这事。不过毕竟是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没有什么实际行动，也很难让人心安稳”
“呵如果一封辞职信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那么我是不介意给的。可是校长，你难道不觉得这相当于无形之中承认我有罪吗？我做人做事坦坦荡荡，却不得不因为流言蜚语而背负这样的罪名，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辞辞职？
果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苏瑭难受得快哭了，泪水在眼里打着转。
“叶教授，这事确实委屈你了，但是你要理解我国国情如此，整个社会尤其家长的思想还没那么开放，很难接受这种事情。你在英国待的时间比较长，受西方文化影响较深，行为思想与我们都略有不同，因此产生的一些矛盾自然无法避免。这事，我们都回去想想办法，校内我们也出通知澄清此事，但之后学生、家长甚至社会会怎么反应我也拿不准，该如何应对更是毫无头绪，我也希望最终能想出一个合适的方案能轻松平息整个事情，但目前我们暂无他法。”
看似客观的说辞，叶一程心里却明白得很，他已摆明了校方的态度——等着自己主动辞职。
“好的，校长，我明白了。那我跟苏瑭先回去了。”
校长点了点头。
叶一程搂着受惊不浅的苏瑭，匆匆离去。
刚关上门，便听得门内副校长尖声说着。
“上了自己的学生，也真是够不要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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