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花房里的职业杀手(2/2)

    阿西是现在为数不多的会和廉聊天,白人面孔,脸上围着右眼的位置又一处玫瑰花纹的纹身,右耳有三支耳环,发色漂成银白色,每周三跟送花费和食料的卡车来一天,是个相当花哨,花花公子一般的男人,也不知道全名叫什么,经常和他调情的女仆叫他。

    “这哪里买的?”他问道。

    “晚上我有个宴会要赴。”健将手上搭着的衣服丢过来,是一套侍应生的制服,“你跟着。”

    手提箱上面附赠了生日贺卡,上面署名是现今家主阿健的大哥的名字,兄弟二人之间一直说不上和睦,事后阿健把贺卡和手提箱都烧了,大概是左右思索了一番,没有把装在箱子里当时寸步难行的阿廉也丢进炉子。

    然后在去海边度假酒店的车上,健坐在司机身后把他的披萨吃了个干净。

    这次的慰问品是夏威夷菠萝口味的披萨,作为回礼,廉从花圃里挖了一株开得正旺的雏菊,阿西露出一如既往让人看不透的笑容一手抱上临时用速热咖喱杯子做的花盆,跟结束了工作的卡车司机回去。

    “艾伦先生带来的。”

    廉和阿健是以主从的身份,在少年时代认识的。

    健敲了敲打开着的玻璃门,廉抬起头来,嘴里还咬着半块烤菠萝。

    廉托着下巴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实际上他看见对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和自己是一路,但是阿西从来不肯承认,只说自己是个下等人,闭口不提自己是什么职业,每次跟着货运卡车来车一停就跳出来钻进他的花房里一坐就是一天,仿佛和外面的人根本没话可说,直到傍晚时那个叫艾伦的一头红发的卡车司机来接他回去。

    廉是在三年前家主阿健的生日宴上,被塞在一只小型手提箱里,贴着邮票被寄送到这栋宅邸的,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死了。

    阿健却不十分在意,“认得谁是自己主人就行了。”

    任务自然是失败了,长兄之后潇洒地卷了家中一笔家产一夜失踪,连带着身为下属的阿廉一起,没有人觉得这种情况下阿廉还可能活着,自然也没人想到要去找他。

    廉安安静静地打了一个“那就别说”的手势,正午的太阳从玻璃花房的屋顶照射下来,落进小小的水池之中,空气中充满刚浇水完毕后土壤湿润的气息。

    最后被知道他真正出身的阿健的大哥以领养的名义买了下来,顺理成章地回到了里社会,走回了原本的生活轨道。而他的第一份长期工作,就是保护与自己年龄相仿,当时在公立高中就读,已经经历过三次绑架未遂的次子阿健。

    当他切实地把自己地感想说给阿西听时,对方露出了仿佛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坐在花房里,两手戴着作业用胶皮手套,用沾着泥土的手指拢了拢有些过长的刘海。

    “嗯。”

    对方似乎被他天马行空的思维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差点翻过去掉进刚铺好的花圃里,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据他的主治医生说,他可能受过很长时间的拷问,被用了点副作用太大的药物,精神和身体上都有些创伤,导致有些记忆混乱。

    “你真是,”阿西由衷地感叹道,“让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廉托着头思索了一阵,点了点头。

    廉出身于西伯利亚的一个训练营,根据训练营里留下来的档案中的只言片语,幼年时他曾居住在某个亚洲国家,因为父亲负债而被当地黑帮带走作为了抵债,卖一个孩子比杀一个人还要贵,不报警的走失让事情变得更容易。然而自己对这些丝毫没什么印象,甚至直到离开训练营的时候都只会说俄语,在那里度过的童年虽然在世间称不上幸福快乐,然而饮食教育都有保障,周围也有同龄人,姑且当作一所特殊些的寄宿学校,生活也不算上痛苦。

    “你的意思是健喜欢我。”

    “也是,”健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你没有任务从来不出去。”

    有多少雇主会自然而然地和家里养的保镖兼杀手上床的?有时候他也不明白。

    “床要跟自己挑上的人上。”阿西说道,“男人活着就是要操自己喜欢操的,不然活着有什么意思?”

    然而在他十三岁那年训练营的高层动了政界不该动的人,在一次围剿恐怖分子的行动里被作为武装势力清洗,营内为数不多的未成年之中一部分有明确背景的活了下来,有些被选进了保密机构,有的被遣返,廉作为被遣返中的一个,被国际警察接手后,被语言不通的生父母拒之门外,辗转几个收容设施后,再次被送进了黑市。

    “然后,”阿西笑嘻嘻地说了下去,“你背叛了他,他现在把你养在院子里,平常拿你挡子弹,想起来的时候就叫来操一下怀念旧情。”

    没有任务的时候门从来都是锁着的。

    如今的生活没有过度生命危险的战斗,适时适度的暴力刺激,敬而远之但称得上有礼貌的同事,只需要和不会说话的花草打交道的园丁工作,对自己不做多干涉的主人甚至会适度地解决自己性欲的问题,在床上虽然不算体贴但也不算什么特殊爱好者。老实说,阿廉觉得自己现在生活十分幸福。

    与红发的张扬外表不相符,那个卡车司机是个性格温柔的男人,每次来都带上很多花里胡哨的点心,像搪塞小孩子那样丢给他俩,千叮咛万嘱咐阿西别乱跑也别说错话。

    廉歪着头静静地坐着,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右耳最靠后的那枚新耳环。

    “假如,”阿西笑道,“我是说假如,他有那么一点喜欢你。”

    “没可能,”他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换做我,会把你砍断手脚挂在厕所墙上。”

    廉已经换上了侍应生的衣服,板正的白衬衫和围裙,红色的领结缠在脖子上,和身旁健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装束比起来层次分明。

    廉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稍微抬起来了一点,一双过于没有起伏的黑眼睛令人有些发毛,好在阿西是为数不多并不在意的人。

    阿西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退下去了,失望地摇了摇头。

    说完正准备走,又折回来一步,指了指廉放下的那半盒披萨,说道,“把那个拿上。”

    直到因为大哥的失踪而从二少爷一跃成为了家主的阿健的成年生日宴上,廉被当礼物寄回了老家。

    托兄弟二人的福,一直没有去过普通学校的阿廉为此度过了称得上快乐的几年学生时代,然而好景不长,在阿健前去读大学的前一年,廉的主人,也就是阿健的长兄做出了除掉自己弟弟的决定,首当其冲的人选自然是一直跟在阿健身旁的阿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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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回我给你带游戏机。”他说道。“我们可以一起打游戏。”

    “不过不用太在意,”医生说,“渐渐能恢复。”

    廉抱着半盒吃剩的披萨朝着二人挥手道别,夕阳的余晖在只剩自己一个人的玻璃房里细细碎碎地落下来,只剩下他和开累了的花,下个月预定在主宅的生日宴要用的铃兰们还羞涩地躲在花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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