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1/1)

    周方捡了个傻子。

    话说那天他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以后了。干厨师这行,要么很闲,要忙起来也是够呛。说起来周方的手艺是不错的,若不是开饭店的朋友挽留,备不住他早就跳槽到哪个星级酒店去了。他也不是没想过跟朋友摊开了讲讲,然而每每开口,朋友先就热泪盈眶地猛拍他的肩,胡天胡地夸他一番,又承诺休假自由再提薪水云云,眼中也隐隐带着恳求之色。周方知道他是为了让家里放心,也偶然撞见过朋友夫妻俩大吵大闹——那老板娘损起人来可是丝毫不留情面。周方就想,那就算了吧,毕竟朋友一场,在这里也自由,稳坐总厨位子,每月薪水也够养活自己一家——的确,养自己一个人这些薪水是绰绰有余了。

    于是今天又忙到现在。

    周方住的是那种标准的小高层,一条走廊上两家住户,他住在里侧。没有电梯,周方疲惫地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爬五楼。好不容易到了楼梯口,模模糊糊却看见自家门口堆着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周方皱了皱眉,心里直骂邻居没素质,又把垃圾放在他家门口,边拖着步子往里走边掏钥匙。

    一低头,正与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对上。

    “靠!”周方倒抽一口冷气,噔噔噔退了好几步,一巴掌拍亮感应灯。这个小区的物业深谙环保节能之道,因为小区住户一过晚上九点几乎足不出户,所以连走廊上的感应灯到了时候也调暗了好几度,倒是不刺眼。周方借着灯光看去,发现他刚才以为的大型垃圾原来是个人。

    那人穿的倒还算利索,就是正以一种奇怪的、极其类似犬类的姿势蹲坐在那里,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周方掏出手机,手指按在紧急拨打110的快捷键,同样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周方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有病。他深呼吸,往前蹭了一步。

    就在同时,那怪人也动了!

    只见他,缓缓地,缓缓地抽了一下鼻子。

    一直密切关注他的周方条件反射地也抽了抽鼻子。

    然后,楼道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肠胃蠕动声。

    周方一怔,忽然有点好笑,仍然握着手机,小心翼翼又挪了两步,问他:“饿了?”

    “”沉默。

    周方再接再厉:“你怎么蹲我家门口?”

    “”继续沉默。

    周方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推了他一把。

    怪人顺势而倒。

    周方又被吓了一跳,第一个想法就是死人了死人了,后来一想不对,眼睛还睁着呢,于是弯下身,结结巴巴问:“喂、喂你、你你没、你没事吧?”

    “”还是沉默。

    周方无语,想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现!他把顺路买的宵夜放在一边,吭哧吭哧把那怪人扶了起来——别说,这怪人块头还挺大。周方把他扶好,观察了下他的表情,伸出手,又推了他一把。

    怪人再次顺势而倒。?

    周方吭哧吭哧又试了一次,看着侧瘫在地上的怪人,顿时悟了。

    他捞过一边的保温盒,从里面捡了两个冒着热气的包子,放到怪人嘴边,确定那怪人看见了,于是直起身,边开门边说:“把包子吃了,有了力气该走哪走哪去昂,这楼里可是配保安的。”配保安什么的自然是胡诌,只是吓唬吓唬他罢了,不然这人也不会出现在他家门口。周方说完也没再管他,径自进屋,砰一声关上门。

    明天照样是晚班——朋友为了多赚钱决定二十四小时营业——所以周方倒是不急,先狼吞虎咽扫干净宵夜,接着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收拾好了就往沙发上一躺,开了电视看午夜场。

    看得正,有人“砰砰砰”擂门。

    周方不耐烦地起身想去开门,顺便瞄了一眼时钟:12:03。他站住脚,没来由感到一阵寒意。这么晚了,谁会来敲他的门?正犹豫着,又是“砰、砰、砰”三声。周方左右看了看,想了想,抄起红色台式电话,把电话线拔了,紧紧握在手里,蹑手蹑脚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廊的感应灯亮着。门口没人。

    周方这下是真害怕了,蹭蹭蹭窜回屋里蹦到床上裹紧被子,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敲门声还是不紧不慢,隔一阵,响三声。连着周方的心跳,也是砰砰砰,空一个八拍,再砰砰砰。

    就这么你砰砰砰我也砰砰砰地过了一个小时,周方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待敲门声又响起,周方猛然间一跃而起,抓起电话冲着门就扔了过去!

    敲门声停了大概三分钟,接着——“砰、砰、砰”。

    “我你个啊啊啊啊啊————!!!!”周方爆发了,猛然拉开门抬腿便蹿,下一秒被不知名物体扑通绊倒。周方条件反射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

    “娘喂——喂——咦?”周方生生咽下后半段惨嚎,定睛一看,这不是那怪人嘛??周方脑子一转,登时明白刚才那敲门声是怎么来的了,顿时火起,拎着那怪人的脖领子就是一阵猛摇:“你个神经病大晚上的敲你妹敲你妹敲你妹不知道会吓到人吗啊啊啊啊混蛋!!!!!!”

    就这么发泄了一阵,周方喘着粗气停下来,瞪着他。

    那怪人也是一眨不眨地瞅他,半晌,伸出舌头,舔了他一下。

    被、被舔了。

    被、被、被一个怪男人舔了!!

    周方瞬间风中凌乱。

    屋内。

    周方沉着脸,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面前地上规规矩矩地蹲着那个非礼了他的怪人。别问他为什么把他放进来,作者也不知道。

    经过一番探查,周方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怪人,要么神经有问题,要么精神不正常。而且还是个黑户。没有身份证、不会说话、智商有问题、还长了一双夜光眼。

    这时那白痴——周方暂时决定叫他白痴,反正看着他也没生气(估计是听不明白)——抽了抽鼻子,肚子又叽里咕噜地响起来。周方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食指点了点:“你,乖乖地,蹲着不许动。”

    白痴眨了眨眼。

    周方不信任地又瞧了他一阵,这才去厨房煮了一大碗面。刚煮出来的面很烫,周方小心翼翼地端到客厅,见白痴果然乖乖蹲在那里,满意地点点头,把碗往他面前一推:“吃。”

    白痴微仰着头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周方刚想把筷子给他,就见他一头扎进碗里。

    没看错,确实是一头扎进去。

    周方目瞪口呆!

    然而还没等他呆完,就见白痴猛地抬起头,呜咽一声,把嘴里的面哇啦一声吐了出来。

    周方炸毛!对方这种举动深深地刺伤了他身为大厨的自尊心!!“你!!你你你!!”

    白痴委屈地哼哼两声,伸出烫得红红的舌头。

    “”

    周方颓然地塌下肩,突然觉得自己更像白痴。同时心里又隐隐约约对面前这人升起一股同情。他这个样子八成是走丢了,也怪可怜的。至于他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什么专门蹲在他家门口,周方暂时不打算细想。他叹了口气,抽了几张纸巾把地板上的面条抹净了,又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伸到他面前:“张嘴。”

    白痴眼睛闪了闪,伸出舌尖沾了沾面条,接着啊呜一口。

    只听“咔巴”一声周方淡定地从他嘴里抽出两根短了一半的筷子。

    “你你还是自己来吧。”周方抽了抽嘴角,又帮他把面吹凉,把碗塞进他手里,然后坐回沙发上,胆战心惊地看他稀哩呼噜转眼间吃完了一海碗面条之后,居然还尝试着啃了啃大瓷碗,后来大概觉得这玩意太硬实在不好嚼,才意犹未尽地把碗规规矩矩放好,自己吧唧吧唧嘴,又恢复了蹲踞的姿势,眼睛皮卡皮卡地望着他。

    周方忽然就心软了。

    既然已经进来了就暂且照顾他一晚吧,等天亮再去警察局问问,尽快寻到他家人。周方起身,拍了拍白痴的肩膀,把他领到浴室。“呐,洗个澡洗澡总会吧?不洗干净不准睡觉。”说着自顾自进卧室去翻换洗的衣服。谁知等他转回来,那白痴还是站在那里,见他来了,便巴巴地望着他。

    周方彻底被他打败了,揪着他衣领把他拽到淋浴头边,拧开开关,顿时温水雨般洒下来,那白痴惊了一跳,稍稍往后躲了躲,然后估计是看周方没什么反应,遂又乖乖站好。周方面上没表示,心里却不禁泛起了嘀咕,从一开始到现在的种种举动来看,这个人好像不仅仅是智商的问题。按理说他都这么大了,就算再弱智也不可能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他的家人都不会教他的吗?看他这样,完全就是什么都不认识,经历完全空白的样子周方心里想着,手上倒也没停,三两下扒了他的衣服,上下看了看,挑着眉吹了一声口哨。

    身材倒是蛮好。不仅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半头,而且——天杀的居然还有腹肌!

    ——那就肯定是有人养了,不然怎么长得这么好?周方略微粗暴地把他推到花洒下,捞过搓澡巾用力搓搓搓。

    ——身上也很干净,不像流浪的样子,起码没有出来太长时间。

    他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周方微微皱眉,替他搓洗肩膀,又扒着他肩膀让他转个圈,搓后背。然而周方手刚伸到他肋处靠近腹部的地方,只觉手腕一紧,被他按住了。周方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抬眼与他对视。傻大个握着他手腕,目光炯炯地盯了他半晌,然后好像决定了什么般,缓缓低头,舔了他一下。

    又、又、又又又被舔了!!

    周方石化!反应过来后,一记天马流星拳!

    白痴温顺地、配合地被打贴在墙上,顺便摇了摇尾巴。

    摇了摇了摇尾巴

    周方的视线缓缓地、一节一节地降低,最终停留在他的尾椎处。

    白痴呜咽一声,又摇了摇尾巴。

    可怜的周方短短几小时内受到太多冲击,终于,圆满地,两眼一翻,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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