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不见长安见尘雾(1/1)

    八月中旬,天子移宫回京师。

    两个月过去,傅少衡的腿伤在妥善治疗后已经接近痊愈,知道移宫的计划后自己也开始新的谋划。

    回宫的车驾上,他散着发,口中一片血腥的味道,不过不是他的血,而是天子所赐的鹿血。

    借着马萧萧车辚辚的连番震动,女装少年半解衣衫跨坐在天子身上,两条腿环勾住帝王腰,正上下挺动沉湎于欲海之中。

    銮驾中的两个人被牢牢钉在一起,天子早已放弃衣冠整齐的念头,用力揉搓着怀中少年,仿佛要将少年揉进自己的灵魂中。

    虽然已经不是他俩第一次白日宣淫,但是在车马銮驾中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或粗重或清丽的呻吟声高高低低、断断续续,两人全然不顾车马行帐外的内侍,越来越热,越来越深,如陷入交媾的禽兽般直接、粗鲁。

    少年咬着天子的三根手指,湿淋淋的发丝里透出一张风流妩媚的面容,眼角唇边遍布各种嫣红色,既有天子为他所绘的胭脂,也有情事中咬噬出的血痕,一片连一片,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楚。

    天子对少年难得一次的主动非常满意,经过一个山中盛夏里里外外从身到心的调教,少年已经开始在情事中使出浑身解数主动取悦起主人。

    情之一事,人一旦迈出第一步,便会一步步地沉沦进更深的欲望中。

    这朵被人攀折后插在金瓶里赏玩的清莲,终于盛放了。

    而少年那双已经濡湿的双眼,在一片空荡荡的视线中,时不时仍有一缕光芒闪耀。

    第二次出逃时,傅少衡谨慎许多。

    他自从第一次出逃贸然失败后,便在筹谋第二次出逃。

    骊山行宫的一次承欢后,他趁天子睡熟之际从呈送天子的文书中拓印了京兆府的印信,藏在女式梳妆匣中,预备好为自己做一份假的路引。

    一回到琅嬛阁,他搜罗出自己被临幸数月间得到的所有珠宝赏赐,挑出其中便于携带便于变现的小件金银器物,藏在随身佩戴的香囊中。

    之后他开始以“读书解闷”的名义让内侍搬来大箱大箱的杂书,他专门挑走其中的地理志,仔细研究每一条去往江南的线路,官道、山道、水道,村落与城镇间的距离,驿站与马匹的更换。他借着书页幻想着自己从未到达过的他乡,臆想着如果能赶在九月中旬到达江南,或许还能赶上最后看一眼余杭的万里荷香,金陵的满城丹桂。

    自回宫伊始,他非常安静顺从地待在琅嬛阁的小小偏殿中,终日穿着陈旧款式的女装潜心书籍,仿佛和所有后宫女眷一样,镇日生活只是为等待至尊天子的召唤与临幸,时时抄诵经文送往法愿寺供奉。

    在耐心等待半月后,他终于找到机会,打昏晨起前来侍奉的哑奴,扮作送佛经的小内侍,溜出自己生活八年的琅嬛阁,孤身踏上去江南的路。

    一出琅嬛阁,他混在交换粮食和蔬菜的马队中顺利出了北宫,然后拿着自己伪造的路引去速度最慢但是审查最不严格的码头,搭上最近一班南下的商船,待一夜过去,已经悠悠然离开了京师直隶境内。

    水路虽然慢,但好就好在日夜皆行。

    每日清晨当他一到达最近的市镇,便下船从码头步行到最近的街市上寻找银号当铺,用他从北宫中带出来的小件金银珠宝换取能够支撑下一段路费的现银。

    即便是本地人见到他这种陌生面容,也因他生的年轻清秀、衣着干净整齐、气质卓然,又抱着书卷,委实看上去不像坏人不再怀疑他。连阅人无数的老掌柜都相信他是前来本地游学的书生、同行侍从突发疾病才不得不贱价变卖给家中姐妹预备好的各种珠翠首饰。

    得到银钱后,他便马上去街市上租赁马车,扮作家中有人急病急于探望的游学书生,前往计划好的下一站,因为车资不菲,车夫行车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上许多,通常一日便行过两三个市镇,比他原先计划中更加顺利。

    每到夕阳西下,他便在最近的市镇落脚,寻找夜航的船只,再星夜乘船,加倍行路。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规划好的地图所行,简直顺利地像在做梦。

    他一路扮作落难的游学书生,沿途赶路时得到颇多百姓相助。有车夫以为他家中老人急病,一路加速急行,有船夫见他有晕船的症状,为他熬制草药缓解,有农妇见他一路赶路辛劳,主动赠他吃食。

    他多年居于琅嬛阁中,饮食从来都是精细御膳,平时承欢后呈上来的一碗羹汤里都有一十八味材料,如今逃亡路上等船时啃着硬梆梆的咸菜馒头,竟胜过琅嬛阁中的玉盘珍馐。

    待到十天后傅少衡已顺利从京师到达淮南地界,目的地已触手可及。

    他并未因此大意,反而更加谨慎。万一天子震怒后下达通缉令,十日时间已经足够京城诏令到达南淮一带,附近州府密集,盘查只会更加严格,自己伪造的路引未必有效。

    他开始按照自己准备好的地图,抱着他抄好的经书伪装成蓄发的头陀,在山间小道中游走。江南多丘陵,山地绵延而平缓,又多寺庙,脚程虽然慢了许多,但游走起来既无危险又能领略一番别致精巧的山景,他沉溺于难得的自由之中,在竹海与松风中游荡,伴着山岚入睡,听着鸟鸣醒来。

    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他在宿南的山路上巧遇一队准备出海的商贾,对方一群人马上要赶去松江府趁着季风期出海,一路经杭州、泉州、广州、交州沿南蛮诸城前往南天竺贸易。

    他这才知道,虽然朝廷已经下令禁海多年,在国境之外,海天之间,却仍有一个新的世界。

    言谈中对方知晓他目的地乃是杭州又急于赶路,便好心邀他同上商船,愿意捎带他一程助他早日到达杭州。

    听到有机会坐海船领略海上风光,傅少衡便临时改变原先去金陵的计划,改道先去杭州。

    因从海上出发顺风而行,原本三天的路程,不过半日之后,他提前到达杭州。

    一切都十分顺利,他在计划中的九月十五之前到达了预定的目的地。

    只可惜,天子豢养他多年,绶他天文地理教他笔墨丹青,却从未让他接触过骑射之道,他这一路只能以马车代步,若是骑马,最多十日便可从京师到达杭州,又能节省五日光阴。

    在钱塘码头,他伸手挡住杭州仍是酷暑的炎炎日光。

    他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孤山而去,梦想中的曲院风荷,近在眼前。

    他被天子豢养近八年、被天子占有半年,而经历了半个月提心吊胆的逃亡之后,他终于可以在西湖边安然地闭上双眼,轻嗅风中花香,手接帘外滴雨。

    车夫唤他:“傅先生。”

    他十分受用这个称呼,不是被豢养在琅嬛阁中的“小公子”,不是三千粉黛眼中钉的“江姬”,不是天子含情脉脉时呼唤的“淑媛”。

    他只是一个读书人,一个仰慕江南风物前来游学的士子,白丁百姓眼中识文断字的“先生”。

    “先生您看,已经到了。”

    他满心期待着掀开车帘,以为自己能看到曲院风荷、十里碧波。

    而映入眼帘的,是孤山道上整齐浩大的天子銮驾。

    天子孤身站在岸边,猩红的披风在风中摇曳。

    傅少衡眼前一片黑暗,脑海中空空荡荡,什么意识什么思绪,如弦裂时的琴音,一切戛然而止,烟消云散了。

    他清醒的时候,人已经处在琅嬛阁中。

    一切都照旧,门窗紧闭,案几上有自己当初抄经时的笔墨纸砚,墨盒里还蓄着半池刚研好的墨;用来打晕内侍的香炉还倒在地上,一地香灰,洒在艳红的波斯地毯上。

    一路奔波的半个月光阴,仿佛只是一场梦。

    内侍见他醒来,呈上了刚刚熬制好的药膳,里面六位药材加三味调料,再也没有咸菜馒头的酸涩味道了。

    他的身上也不再是会磨破皮肤的粗布衣裳,全部换成了细软的丝绸。

    他的神色平静淡漠,隐隐约约甚至看到一丝笑意。

    都头来,原来都是自己痴心妄想。

    天子驾临琅嬛阁时,傅少衡已经为自己整理好衣衫,依旧是二十年前的旧式妆容与霓裳。

    装扮好便又是娇弱纤纤丽质天成的“江姬”,再也看不见年轻游学的“傅先生”了。

    “咦?阿衡这回不害怕了?”天子轻抚自己光滑的下巴,“朕还以为朕长得太凶神恶煞,竟将阿衡在西湖边吓晕过去了。”

    傅少衡低头伏在地上,珠翠撞在地板上,叮当作响。

    “妾身不济,没有让陛下尽兴,请陛下责罚。”

    “可惜了。”天子故意刺激他,兴致勃勃地聊起一路南下时的江南风物,末了一脸遗憾地道,“阿衡身子不济,先召太医来诊治。待以后滋润养足了,再陪着朕一起去看断桥残雪。”天子观察着他的表情动作,只看见他在一旁平静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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