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榴榴的一颗心(虐!)(2/2)
“那妈妈总会离开你的。”
李孜过来的那一天,榴榴正趴在窗边瞧他开出嫩芽的石榴树,瞧得仔细。李孜跟榴榴的爸爸说话,榴榴蓦然望过去,瞧见那带着几分熟悉的模样,恍如什么也记不得,好似千万遍一般笑着对楼下的那个人打招呼。
这是榴榴在月亮看见的,他废了好多力气才到了月亮上去,可总听见爸爸在耳边一声声唤他的名字,榴榴便在月亮上总是落不在地上,握不住妈妈的手。
可春天到了,他的花叶也长出来,榴榴也有了生气,那一日见到了李孜,不时也会想起李霜,想起于戈是怎样离开他的,回忆起李霜当年又是怎么抛下他的。
榴榴伸出手来抱住了哭红了眼的何爸爸,“好了,好了,我且再陪陪你吧。”
怨于戈已经接受了他,却不愿把心全心全意地给他,他本可以做一个全天下最痴情忠贞的人,都是于戈的错。
于戈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心里不知怎的松了口气,也没再说离婚,只拎了包,转身便要走了,榴榴急急忙忙追出来,追到院子里,于戈红着眼望见了院里那株半人高的石榴花,已经入了秋,小小的石榴树上已经结了几个青涩的石榴,眼角微微潮湿。
榴榴大病了一场,神智不清,何爸爸守在床边,一声声唤着:“榴榴,榴榴”,榴榴偶有一时清明,迷迷糊糊地看着何爸爸,呢喃了一声“爸爸”,便含混说了一句:“我在月亮上瞧见妈妈了,你别留我了,我要去找她了。”
何爸爸来接人的时候,在石榴树下找到了榴榴,他四肢蜷缩,枕着树下的软泥,身上披着花叶织的锦被,眼角垂着一滴夹着血色的泪,脸色苍白,可模样一如以往娇艳绮丽,像是绽放着花朵凋落前最后的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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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把何爸爸吓傻了,使了许多办法,才把榴榴给拉回来,榴榴醒来是在一个寺庙里,和尚的念经声吵得他头疼,何爸爸轻轻摸了摸他的发梢,榴榴却有些不开心地趴在枕头上,娇着声音道:“妈妈说了,你舍不得我,叫我回来陪陪你,她还会在月亮继续等着我的。”
榴榴此时可再也没有脸面当着于戈的面流泪了,他只是偷偷抬眼望了一眼,说不出的卑微小意,以及满目的爱慕,于戈却被这一眼瞧得灼伤了,他低声对榴榴说:“我调职了,大概很长时间都不会回来了,离婚的报告我已经打好了。”
对,就是李霜先抛下他的!
他睡着了以后,月亮从黑幕里冒出了一小瓣月牙,风轻轻拂过,将石榴树上还未凋谢的花瓣并着一些叶子吹落到他身上,为他遮蔽少许透骨的寒意。
可话还没说出口,便知道认错了,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他也已经厌烦了那人,只能关上窗,却已经对这世间失去了兴致,回到床上,闭上眼做梦去了。
可凉意入骨,到了第二日他睁不开眼了。
他可心疼他的石榴树了,用锦布铺在树下,再将凋落的花蕊珍重地收起来,寻了一个好日子,在院中,找一处空地烧了干净。
何爸爸心疼万分,用最软和热乎的大衣裹住最心爱的小儿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待进了屋,便用暖水袋来暖和榴榴冷僵的四肢,却见榴榴双手紧握,似乎在捏紧什么珍贵的东西,何爸爸轻轻摊开榴榴的手掌,只见到了半片艳丽的石榴花。
小石榴又回了他和爸爸妈妈的房子,他没有住在以往的房间里,在花园里的阁楼上安置下来,推开窗便能瞧见院子里整整齐齐开得茂盛的十三株石榴树,他的石榴树是结不了果的,足有两三米高,现今还留着半数的花蕊。
他最喜欢夜里了,推开窗,拥满幕繁星入怀,伸手即可触碰到月色,与凉风轻语,试以月雾为良使,传信月亮上的母亲是否收到了他的石榴花。
想的多了,便被邪祟缠上了身。
于戈低低嗯了一声,侧过身去了里屋,榴榴抬起头只敢瞧了一眼于戈的背影,半坐在床边,脑袋微垂,浓卷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双手交握。等老于收拾完东西出来,走过榴榴身前,瞧见小美人脸色苍白,明显过得一点也不好,顿觉心里舒畅又痛苦,脖子上青筋暴起,在昏弱的灯光下,像是被小妖勾得入了地狱的魔。
他恨极了李霜,也怨了于戈。
待入了冬,他的花蕊都掉完了,叶子也落光了,他躲在阁楼里熬过了这一生最寒冷的一个冬季。
妈妈到了月亮上,那里到处都是月桂树,桂花飘香,妈妈以对榴榴的思念亲手种了一株石榴树,待到百年之后,便可以团圆了。
可他哪还有什么脸面站在于戈面前,心里满是欢喜,又觉得难过,低下头,轻声唤了一声:“你回家了啊?”
榴榴已经在床上躺下了,正靠着一块软枕看书,听见敲门声,踩着拖鞋起来开了门,才望见是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的于戈。
榴榴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出来,一刀一刀,疼的浑身发抖,下意识抬头望着于戈,不住地摇头,似要挟一般,榴榴高傲地扬起脖子,恶狠狠地说:“不行的,除非我死,你知道的,”他拉了拉老于的衣角,“你知道我做得出来的。”
这下再也没有一点声响了。
“没有,她变成了天上的月,日日守望着我,借月色予我暖意,用凉风同我细语,待我离了着躯体,化入泥土,变作真正的石榴树,我们也不会分离。”
榴榴已经忍不住哭出声,不停地抽噎,浑身发抖,伸手去小心翼翼地牵住了于戈的手,于戈不过略停了脚步,然后甩开了榴榴的手,轻声说:“我调去别处了,这里也不能住了,你回何家去吧。”
“我是小石榴,是神灵送到母亲身边,只要母亲的爱,榴榴便不用照一般的石榴树一般需要阳光、土壤和水分,只要母亲爱我,榴榴便能生长。”
榴榴从未觉得那么冷,浑身缩成一团,抱紧了自己瑟瑟地躲在他和老于的石榴树下,哭到没了眼泪,望着黑沉沉的夜幕,便闭上了眼睛。
榴榴已经知道自己想岔了,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缓缓跌入地狱里,他又要变成那个不好的榴榴的,一身黑气,恶意满满,浑身是刺,那刺连着他的心口,刺向别人,也刺向自己的心。
全是于戈的错,是于戈误了他!
于戈再也没有作声,跨出了门槛,榴榴急急道了一句:“我会一直等你的。”于戈顿了顿,然后转身轻轻合上了院门。
那夜黑幕沉沉,天上竟然没有一处星辰、一片月色,又黑又凉,榴榴被留在了那株石榴树旁,泣声问了一句:“你还会回来吗?”
他整夜整夜不舍入睡,白日里却像是怕了日光一般,缩在阁楼上睡个天昏地暗,好像要这样把于戈不在的一辈子过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