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Anger(1/1)

    伊芙琳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于屈辱的神色,杨亚只当他从未注意到,“可以请我进去吗?量尺寸之前,我需要了解你的喜好,关于面料、题材之类的。”

    出于礼貌,伊芙琳还是让杨亚进了门,她自己则大步走回房间里,坐在飘窗上头扭向窗外,一副消极抵抗的姿态。从事这份职业后,杨亚已经见识了太多的顾客,他毫不意外,提着箱子将房门大开到女佣能清楚看到房内的位置,绕过地上“落下”的几样东西,走到房间中央,口中补充道,“仅仅是捎带提及,虽然您喜欢的服装题材可能很多样,但我是一名专注于花卉题材绣制的裁缝,除此之外,您的选择空间很大。”

    “呵。”女孩儿发出不屑的鼻音,“做衣服的,你说得就好像我一定会去那什么生日宴会一样,我要是不去,做的哪门子的衣服,这里没你什么事,赶紧离开吧。”

    杨亚并未忽略最后一句里不和谐的停顿,他猜测着消失的部分是打头还是打头,至于话里的内容他就更不需理会了。杨亚从箱子里取出一沓色卡和面料卡,当然不会缺少他的绣样画册。他拿着东西走到房间会客用的茶几前,将东西按类一一摊开。

    “即便不参加什么特殊场合,女孩子总会缺一件合适的新衣服。”杨亚坐在沙发上,他环视遍房间四周,又结合伊芙琳的年纪,选了两本足够青春靓丽又不会讨人嫌的色卡。

    杨亚拿起材料卡,“虽然你的生日在十一月,但我猜测举行的地点应该足够温暖,所以适合春秋季节的面料如何?我也预先挑好了一些颜色,你或许有兴趣来看看?”

    选什么选!看什么看!什么如何不如何的!我都说我不需要了!怒气涌上伊芙琳的头脑,她走到杨亚的对面,右脚踩在茶几上。

    “好啊,挑啊!”说着她打开膝盖上的接受腔,卸掉膝盖以下假肢,愤怒之余伊芙琳仍保有一份理智,她高举起假肢最终还是选择狠劲地扔在地上,而不是砸在杨亚头上。

    女孩的假肢足够逼真,就连脚趾也模拟得和左脚差不多,在没有戴眼镜的杨亚看来,几乎可以乱真。他的脑袋里止不住地冒出点可怕的念头,他知道伊芙琳获得青年金奖有足够丰厚的奖金,说不定女孩的假肢就是用这笔钱做成的。杨亚摇着脑袋甩掉利用假肢和伊芙琳套近乎的荒谬想法,“别那么生气,你是蝴蝶,不是胡蜂,不需要用刺冲着人。”

    女孩翻着白眼把自己摔进沙发,就好像她从未学过舞蹈,保持不了平衡那样,膝盖骨下放射状的创面被她用另一条腿遮盖住。

    “我怎么样不需要你来说教,你为什么就不能简单地发点脾气,然后甩门而去,说你伺候不了我这种疯子呢?”伊芙琳拿起一旁的手机,敲敲点点的,似乎完全放弃了劝说杨亚放弃的行为。

    “您父母付给我钱,这是我应该做的。”杨亚并未理会伊芙琳的“童言童语”,他接着翻开绣样本,比照着自己之前记录的词汇,挑选了几样素材,和之前材料卡、色卡一同摆在女孩面前。“反正也是生闷气,不如从这里面挑出些错来,冲我发脾气?”

    “你就是不肯放弃吗?”伊芙琳泄气似的抱怨着,她探过身子随手翻着桌上的东西,嘴里仍嘟哝着“什么生日宴会,真是个‘天才’般的鬼主意。”

    翻了几页,深深浅浅的红色映入眼帘,伊芙琳的手指倏地缩回,针尖一般的刺痛停留身上。她埋着头,嘴里尖锐的话却一刻不停,“或者这又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神奇疗法吗?怎么着,生日派对和衣服都有神奇的魔法,能让我瞬间长出一条好腿来?不过是一堆傻兮兮的人和更傻的事罢了,这些愚蠢的衣服又能治愈什么伤痛?”

    伊芙琳嗤笑一声,杨亚看着女孩儿头顶发旋间露出的一点泛白的头皮,或许父亲的电话仍困扰着他,和母亲的从前没来由地闪现在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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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童年和少年认知中,母亲是个爱笑的女人;笑着照料他的日常起居,笑着操劳每天的工作。作为同样出色的裁缝,杨亚仍记得母亲将绣针放在金发上理顺,然后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告诉他,一件足够合乎客人心思的新衣服是可以给对方带来快乐的。

    曾经,他的确这样坚信过。

    只是偶尔,她也会叹着气,尽可能地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让眼泪落在酒杯里,再一起喝下。杨亚碰见过几次,他贴心地躲藏起来,从没告诉过母亲,却想用自己稚嫩的方法安慰她。于是在母亲生日时,他第一次送给她一条自己做的红色吊带连衣裙,下摆的部分做成一朵绽放的绚烂的花。

    彼时的杨亚不过是个在母亲裁缝铺里打杂的小工,根本绣制不来那些他想要表达的美丽绣样,最终他还是艰难地用层层叠叠的红色布料,表达出了他想要送给母亲的美丽。

    让他醒悟的事发生在那天更晚时候,母亲穿着裙子挽起发髻,假装怀里还搂着那个人在客厅起舞,又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样子,杨亚最终明白,无论是多么用心制作,多么精良的衣衫都不具有让人快乐的魔法,从来没有。

    “衣服不是魔法的源泉,”伊芙琳讶异地抬起头,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裁缝会回答自己的牢骚,而杨亚想起自己面对的还是一个处在幻想年纪的十六岁少女,他抿抿唇换上一种更积极一点的说法,“具有魔力的是你,你让你的父母开心、哭泣;你让你自己开心或者哭泣,这都是你的魔力。”

    女孩儿曾经整洁光泽的棕色发丝散乱在肩头和脸颊上,她瞪大了眼睛,眼睫呼扇着,似乎有些意动。

    杨亚看向时钟,差不多到时间了,尽管没能够说服对方,也已经完成了今天主要的工作。收拾起伊芙琳的设计册,杨亚偷偷瞧了眼女孩,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举动,“虽然我们没有谈拢,但是很高兴认识你。下次我来时就是给你母亲带样衣,如果你还有兴趣的话,到时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杨亚一边说着,将茶几上的卡本和素材揽在一起准备收拾,伊芙琳犹豫着。

    所有的卡本都整齐地叠在一起,素材本早早地进入箱中的原本位置,最后那本色卡的一端被女孩儿按在手下。“别收了,留,留下吧。”在杨亚的目光里,伊芙琳红了脸,虽然结巴还是吐出了完整的话语。]

    “好啊,希望下次我们能坐在楼下的花园里聊一聊你喜欢的花。”他松开手,支起身体时他特地留意了伊芙琳手中的色卡,最显眼的是浅浅的奶黄色,类似鸡蛋和牛奶搅成的淡色。希望挺大,杨亚转头又抽出色卡和面料卡准备递给女孩,就听对方“你,别那么着急,下结论。不要红色!”

    杨亚耸耸肩膀,“都听您的,伊芙琳小姐。”他收拾好箱子,在伊芙琳的注视中走出房门,走下楼。

    窗外的雨已经彻底停止,杨亚和科伦坡夫妇道别,仍从那条青色的石板路走出去。被雨水洗刷过的合欢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潮湿气味,混合着青草味,有些讨喜的难闻。

    回来的车程似乎短暂了些,白色的日光穿透逐渐消散的云层,照亮了整片灰蓝色的天空。杨亚下了车抬头看着,失去具体形状的云朵让他想起香草味的冰淇淋,而那间他钟爱的店铺就在不远处。

    走到店铺门口时,杨亚恰好吃完最后一口,整个身体里充斥着冰凉的甜意,却被眼前红发的家伙稀释了几百倍。戈洛文走到她身旁,“嘿,艾利克斯,你去哪儿了?我都等你十五分钟了。”杨亚停下开门的动作,眼神来回打量了他好几遍。

    “戈洛文·亨德里克,你有没有意识到已经六点二十三了?”话音刚刚落下,街边的路灯就一盏盏被点亮,“好了,现在六点半了。”被叫了全名的男人眨眨眼睛,十分不解地瞪着他的好朋友。“所以?”杨亚的眉毛高高挑起,他想他可能已经猜到戈洛文一定要找到他的理由了。“唉,真是个麻烦的家伙,进来吧。”

    “金酒可可,不要加辣椒粉,谢谢!”如果有红毛的大型犬的话,戈洛文大概可以和它们认识认识,杨亚在心里小小地诽谤了一下好友。

    “给。”戈洛文合起腿上的册子,接过杯子,纯白骨瓷杯里升腾起热气,驱散了他鼻头上的红色,“呼,艾利克斯我真喜欢你这个饮料的味道。”杨亚并不接他的话头,反而是询问起缘由,“说吧,是南希把你赶出来了,还是她走了?”

    戈洛文有些懊恼地靠在沙发上,“她回妈妈家了。”

    说起南希和戈洛文也是一对好笑的夫妻,两人虽然结婚四五年,但仍保持着恋爱时的作风。不仅没有孩子,南希还时常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从戈洛文身边一走了之。这个时候,作为戈洛文物理距离上最近的好友,杨亚理所当然地成了戈洛文的第一避难所。

    “那么这次是什么原因呢?”杨亚,兼职亨德里克夫妻调解员,如此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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