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成家(2/2)
“滚，到后面去。”
日子小打小闹的过，暮春的时候，杜芳庭明显窜了个子，衣服袖子和裤脚短了一截，纤细的手腕和脚踝老是露出来，显得局促可怜。柳元阊发现这个问题，决定带小崽子下山做衣服。
县城里的成衣店比较少，通常是到裁缝铺里量好尺寸，选好布料，再给你做出来。杜芳庭许久没有下山，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得不知怎样才好。
他从不生小崽子的气，对这事儿却斤斤计较，不符合他柳大当家的风范。
“老弟。”孙营长靠得特别近，“看你身手不错，也是一块好材料，想不想到我手底下当个官儿？”
有几次杜芳庭的嘴唇被咬破皮了，舌头也含得发酸，气哼哼的退开:“我不要你了！”
学徒拿出尺子给杜芳庭量尺寸，三人在这边，隔着一张长木柜，对面布门帘后面出来几位太太。太太们烫着蓬松的头发，穿贴身旗袍，雪白手臂裸露出来，是很新鲜明艳的色彩。而她们的欢声笑语，轻快语气，就如音乐般美好了。
柳元阊略低下头，淡淡的说:“只是一个故人。”
最后，还是那能说会道的小学徒给他们挑选了几款布料，老板来看看，换掉了其中两款。柳元阊要了那两款，又加上他喜欢的花色，是翠绿、嫩黄、靛蓝与朱红，他觉得鲜艳的颜色穿在自家小崽子身上好看，也不管是不是把人打扮成了花花绿绿的金丝雀。
柳元阊与他身量不相上下，动作敏捷的抽出胳膊，同时上脚狠踹。对方格挡了一下，转身也是一脚，两个高个子男人在大街上过招，各自掌握对方一个要害。
而他为了获取哥哥的注意，方式是爬到哥哥的身上，亲亲他的嘴唇。通常是浅尝辄止，贴一下就分开。柳元阊在有人的时候会躲着他，眼睛一瞪不许他过来，没人的时候则把他拉到怀中，吻得天昏地暗。
“您才看出来我没出息。”
孙营长慢慢站直身体，沉沉地打量对方，“没看到脸就上手去摸，怕是以为碰到老相好了吧。”
两人冷战一会，各自互不搭理，随后总是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和好，有时候干脆忘了生气这回事。
两人骑马到了县城附近，然后下马走进去。比起去年的惨像，这地方如今恢复了些活力，路上有摆摊卖货的，也有不少扛枪的士兵。他们进了家据说百年历史的制衣店，柳元阊不大会看布料，让杜芳庭自己选，可芳庭哪接触过这个，又到了陌生地方，只会怯怯的拉着哥哥衣角。
大概是该选的料子选好了，太太们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去，掌柜在后面相送，一直送到门外，看她们上了车才转身回来。
柳元阊三两步走过去，还没碰到人，旁边一个高个子按住他的肩膀，要把他的胳膊卸下来。
老板见他们穿着粗陋，不像什么有钱人，好心提醒:“您挑选的这几款真丝价格不便宜呀，要不要看看这边棉绸的，物廉价美，穿着一样很舒服。”
这小学徒捂着脸，眼泪哗哗坠落，忙不迭跪在地上磕头，“师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随便说话了，师傅饶了我！”
“我看错了，并没有这人。”
“年纪轻轻，贪生怕死，还有什么志向？”
他骨朵着嘴，自以为说的声音挺小，哪知道掌柜耳尖，在门口就听到了，冲过来给了徒弟一个大嘴巴，叱骂道：“叫你来学本事，谁叫你碎着一张嘴搬弄是非？不想学滚到后面去。”
这师傅并不饶他，捡起地上软尺，自己给客人量起尺寸。杜芳庭被又打又骂的阵仗吓到了，无措的望着哥哥。
柳元阊没注意他，刚才听见小学徒提到窑子，他忽然觉得熟悉，仿佛遇到了故人。当初在军营里待了七天都没找到人，怎么可能在这里遇到？心里觉得不可能，越是不可能越想知道结果，不可控制的拔步追出门去。正好太太们到了路边停车地方，几个人在摆手道别，其中穿着紫色旗袍的那个身影多么像秦仙儿。
杜芳庭望着他，“没去哪儿，一直在门口呢。”
柳元阊也有些生气，“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
“吓死我了，小崽子你去哪儿了？”
孙营长哈哈大笑，嗓音洪亮，倒是很畅快的样子。“行，你怕死有人不怕，不过我觉得，以后指不定还能见到你。”
杜芳庭迟迟疑疑，牵起他的手，“可是哥哥，刚刚你说看到一个故人，那故人是谁呀？”
掌柜连忙点头，“行行，刚才是我多话了。”
尖锐的年轻女声，圆脸，跟秦仙儿完全不一样。
两人一面说话，一面往外走去。天气晴朗，雪白太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柳元阊从口袋里掏出银元，“我就要真丝的，先把定金付这儿，您尽管做就是了。”
柳元阊失笑，“这军队里的官我就不当了，当了也是给别人送死。”
他这就要走了，不准备跟对方纠缠。孙营长却突然出声:“等一下，我觉得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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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旗袍女人看到这一幕，惊叫道:“有刺客！”
柳元阊回到裁缝铺，掌柜正在训斥小徒弟，小徒弟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没有杜芳庭的身影。他心脏一紧，急忙寻找，转身就见杜芳庭站在自己身后。
“哦，那你是想他了吗？”
柳元阊心里涌起一阵失落，率先放开对方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柳元阊低着头，不想让人看的太清楚。上次他潜入军营，见过这孙营长好几次，没想到对方也记得自己。自己混在一群小兵中，皮黑脸脏，可没那么容易记住。
孙营长流里流气的背着手，踱步到对方面前。这副气宇轩昂的模样是个好相貌，不容易忘记，他记性好，肯定自己是见过的，但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就一时想不起对方的称呼。
知道是自己忽略他了，柳元阊有些不好意思，说没什么事情，可以回家了。
小学徒见老板不在，趁机解释：“县里又来了几位军官，还带了这么多小老婆。一个个自诩太太，也不知道是哪个窑子里出来的，成天招摇过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