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孤儿(2/2)

    “不用管，我能哄好他。”

    一日他在山腰上削竹子，老二来找他，报告说小少爷又在哭了。柳元阊不为所动，继续咔咔削着竹子，手中弯刀使得飒飒作响。等一根削完了，他才扔下那根竹竿，擦了擦汗说：“让他哭去吧，你别管，别拿那什么烟枪，我一会再回去。”

    “都这时候了还问什么问，赶紧进来呀！”柳元阊答道。

    吉永霖又朝他肩膀上喷了几口烟，杜芳庭渐渐安静下来，伴随着哽咽，震得身体一晃一晃的。

    “管它什么时候断，咱们先写着再说。”

    杜芳庭的事情，之前吉永霖已经听大哥解释了，他料到会有这一出，进去后见大哥背着个小子走来走去，小子趴在大哥肩膀上，时不时扭骨蛇一样浑身抽搐。他不觉得奇怪，手里拿着个长杆子，说:“大哥，我这里有叫人情绪镇静的药，你要不要叫他闻闻。”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门外传来老二吉永霖的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大哥，要我进去看看吗？”

    吉永霖兴冲冲回去找人，柳元阊继续砍竹子，身边地上摞了一大堆。他琢磨这个主意，觉得好是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希望这傻小子被糊弄住，不然他就彻底对自己失去了信任。

    可拖延也得有个期限，无限制的拖延下去，非但没有令杜芳庭放弃，反而让他越来越低落。笑容消失了，情绪黯淡了，肥嘟嘟的小脸迅速消瘦下去，两只大眼睛总是呈现茫然无神的状态，比起先前的天真活泼，现在看着叫人心疼。

    突然吉永霖一拍脑袋，叫道：“厨房帮忙的那个袁老头认字儿，先前看见他手里拿书来着。”

    这老二真是闲得慌，跑这里来找自己闲话。柳元阊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中弯刀一下一下削着竹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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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元阊比了个手势，“不管西洋还是东洋，鸦片这东西不要碰，我之前说过了。你回去把烟枪收好，别再拿出来了。”

    哄小孩子的话是不作数的，柳元阊并没有哄孩子的经历，但凭空许诺的本领无师自通。

    大当家和二当家同时犯难，拼命思索这个可以伪造信件的人。

    “那这位小少爷”

    杜芳庭难过，他也发愁，躲着不敢去见面。怕一见面对方就抓着自己问：“什么时候带我去见爸爸和三姐？”

    背上这个暂时安静下来，不代表能够一直安静，醒过来还是得嚎的。哭呗，谁死了爹妈不哭，柳元阊冷酷的想，我当初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吉永霖点了点头，这事本来跟他没关系，他好心相助，接不接受是别人的事情。

    “一会儿？小少爷都哭一中午了，你不马上回去眼睛就得瞎了。”吉永霖站在他身后笑嘻嘻的。

    吉永霖手里的烟都烧好了，他照着烟嘴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喷在杜芳庭脸上。香味浓郁的大烟，连喷了四五下，杜芳庭哭喊声减小，迷迷茫茫睁着泪眼。柳元阊抓紧时间向他解释，“你爸爸没死，谁说你爸爸死了？他就是去看你姐姐了，走之前叫我照看好你。你嚎什么，别哭了，乖。”

    吉永霖收起烟具，任务完成准备离开。柳元阊叫住了他，神思凝重的问:“老二，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的？”

    他指的是烟枪，吉永霖笑道:“上次三子受伤，用来给他止痛的。据说现在还有一种麻醉药，吃了之后人什么知觉都没有，比鸦片好用多了。可惜那是西洋药，咱们这里买不到。”

    “我看你照顾他挺像照顾儿子的。”

    “我、我想去看、看爸爸还有三姐”由于哽咽，话说得很艰难。

    柳元阊看着他出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老二说话向来有理有据，叫人信服，柳元阊也不得不佩服。但同时问题来了，这封信该叫谁写？他们山上没几个识字的。

    吉永霖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大哥别生气，我不是来给你添堵的，其实我有一个办法，能让这小少爷永远不哭。”

    还有这个办法？柳元阊眼睛都亮了，抓着老二把他当成了救世菩萨。吉永霖也不卖关子，痛痛快快讲述了自己的思路：“他们大户人家不都流行写信吗？咱们找个人模仿杜老爷的笔迹和语气，给小少爷写一封信，说自己在外地有事，暂时回不来。这信不要断，每个月一封，叫他心里有个寄托。时间久了，他自己就慢慢淡忘了。另一方面他习惯了山上的日子，也会接受现实，相信他父亲已经离开了。”

    柳元阊开始还让他哭，后来就担心起来。古人说哀伤要有节制，这个傻子哪知道什么节制，他要是这样哭死了怎么办？

    “兴许会写字，我去问问。”

    他这个人狠心惯了，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自己能应付得住，结果没几天他就感到了压力巨大。杜芳庭有种小孩子的执拗，天一亮眼一睁就闹着去找爸爸和三姐，睡前还是要家人，包括奶妈。山上连个女人都没有，哪儿去给他找奶妈。柳元阊拿出各种理由搪塞，一会天气不好，一会马坏了，他不敢告诉山下在打仗，怕激起杜芳庭不好的回忆。这孩子憨则憨矣，也有开窍的时候，一旦开窍就别想糊弄住了。所以柳元阊是小心翼翼，撒谎的时候拿自己全家五雷轰顶做保证。

    “他七老八十的，说不定哪天一蹬脚没了，写不了几封信就得断。”

    柳元阊正快要制不住了，闻言赶紧答应，“什么药？赶紧拿过来！”

    什么时候，等我死了的时候吧。他心想，那时候说不定能在阴曹地府相见。

    “好，带你去看爸爸和三姐，天亮了就带你去看！”

    “他拿书是拿来垫桌脚的，厨房大桌子一切菜就晃。”

    柳元阊原本亲近这孩子，就是看他清秀喜相，是个漂亮孩子，现在性子一变，好像连美貌也不那么吸引人了。

    “能有什么办法，我回去他就不哭了吗？娃娃想爸爸了，我又不是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