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飞来横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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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阊知道他难过,并未多做劝解,由他在自己怀里哭,只是拿着那个彩泥捏的孙悟空玩。心想孩子口齿笨拙,让他讲清楚想要个什么样的也很困难,倒是难为他了。过了一会,他自己跟着困倦起来,上下眼皮不住打架,很快黏到了一起。外面吹吹打打,唱戏说笑,全都与他们无关,这间幽暗的屋子将热闹隔绝了开来。直到不知过去多久,外面突然响起凄厉的哭嚎,有人喊道:“不好了,不好了,三小姐遭劫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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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汀县东头的校场,此时围满了人,最中间的是县里有名的富户,他们被五花大绑按跪在地上,脖子上架着雪亮的大刀。由于县里防卫疏松,进城几乎没有任何困难,屠家军轻轻松松洗劫了许多门户。小兵们还处在掠夺的兴奋当中,校场上干活的人有些站不住。
屠松直是一个灵活的军人,先前他只知道打仗,后来看见其他打仗的人喊起这个口号那个口号,拥护这个主义那个主义,他觉得自己不能落于人后,也应该弄个主义玩玩。而他同时是偏于实践的人,不愿意随便借用漂洋过海传来的外国主义,更愿意从自身经历获得启发。便将屠杀作为灵感,加以修正,成立一个杀富济贫的主义。
孙营长提着枪走来走去,眼看着远处街上一片火光,耳中还能听到鬼哭狼嚎般的哭泣,迟迟等不到屠松直。这屠城的行为,原本是为了解解小兵们破城杀人的兴奋,这次破城毫无阻碍,可屠松直还是放任小兵杀了个够。他心底里有些不耐烦,给自己点了根烟卷,足足抽完五根之后,屠松直坐着汽车过来了。
汪兆全跪在地上浑身抖成了筛糠,还能用不小的声音争辩道:“保安团,保安团不是我建的,是杜老爷建的!是他花的钱,我一分没问百姓要!”
柳元阊穿上鞋子,悄悄开门溜出去探听,只见到处是七上八下的议论,却没人说出个具体所以然来。朱三小姐的送亲队伍有保安团保护,要说遭遇劫匪袭击,那是不大可能的。除非附近山头的土匪有五百个人规模,可据他的了解,这也是不大可能的,那么是土匪事先做了埋伏。
柳元阊心里一咯噔,跑到外面想告诉大家危险,可不用他说,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军来袭,这就像瓮中捉鳖,只要在城内便无处可逃。杜老爷有万贯家私,强大的护卫队,本可以抵守一阵子。然而他的保安团派到了城外,此时不知生死,万贯家财正是最要命的东西,没一会,手持长枪的军队围住了他的家,用刺刀挑开了杜府大门。
孙营长清了清喉咙,走向跪着的一个胖子,“汪县长,我们军队之前跟你借道,要从你们县城通过,你没同意,是仗着杨宏仪那个老贼的保护。后来杨宏仪被打跑了,你又自己建了个小兵团,从头到尾跟我们对着干。你这些年什么实事都没做,尽跟百姓对着干,我现在杀了你这个狗官,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这恐怕是把城门给轰掉了,屠氏军队竟是这样野蛮强悍!
跪着的人死了,扑倒在地,鲜血从他们身上流到泥土地里,空气中一时弥漫着血腥味。孙营长嘟囔了一句:“老子还没说完呐。”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轰隆一声炮响,震得地动山摇!
说完,他举起手枪,一枪崩掉了汪县长的脑袋。那人刚倒在地上,接下来又是几枪,把排成一排的富户杀掉大半,还有些没死透的,由小兵们补枪。
杜老爷来不及逃跑,先到后院去寻找自己的儿子。他刚冲进儿子房间,看到一个男人拉着杜芳庭出来,杜芳庭揉着眼睛赤着脚,正是刚睡醒。两方人面对面愣了一下,随后杜老爷最先反应过来,问道:“你要带我儿子去哪里?”
柳元阊不知外面的情况是怎样,但猜到非常危急,正要带杜芳庭逃跑。面对杜老爷的询问,他面不改色的回答:“救他。”
他甚至不认识这个人,却别无选择的,只能把儿子交给这个陌生人。
孙营长目光在队伍里逡巡,寻找那个杜老爷,见是之前自己亲自从府里揪出来的一个老爷子,他笑了。乐呵呵的说:“放心放心,你们都跑不掉。劫富济贫嘛,你们谁也不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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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劫匪的消息从路上传来,已经过了几个时辰,外面暮色沉沉,正是要开晚饭的时候。杜府一片哗然,热闹瞬间变为了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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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爷庄重的面容微微颤抖,他穿的还是今天的喜庆唐装,那唐装上面,却突然多出些血腥气。来不及质问,也来不及把儿子从这个男人手上抢过来,他以极大的悲怆与无奈,颤声说:“你,你好好照顾我的儿子,拜托你了。”
他的本意是先从这些富户手里把钱抠出来,再杀他们。可冷风吹着校场,吹得屠松直十分不舒服。他紧了紧大衣,哑着嗓音说道:“行了行了,开始吧,别他妈废话了。”
黑夜中亮起火把,燃烧着熊熊火光,干燥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一队士兵撞开杜府的门,带着刺刀和枪冲了进来。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其余几家,他们并非一开始就上来烧杀抢掠,而是先把屋子里的人抓走,聚集到一起。其中那些大富大贵的家庭,是最要收拾的对象。
杜芳庭转身抱住柳元阊,心里闷闷的,还是哭。他到姐姐走了才明白成亲意味着什么,原来就是意味着姐姐到别人家里,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见不着了,还不能跟过去。
军阀常年混战,屠松诚并不是某个顶势力的大军阀,百姓多半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柳元阊却是有所耳闻的。这个屠松直以残暴着称,手下有三五万人,到一个地方便大开杀戒,有屠城的记录。在军阀当中,他也算是个恶鬼修罗。
火光中映着一张张发黑的脸,屠松直披了件大衣,拿刺刀当手杖,从汽车上下来。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相貌没什么特色,嗓音十分沙哑,是烟卷抽多了留下的后遗症。对于贯彻主义这件事,他话不多,朝着孙营长做了几个手势,叫他按照惯例行动。
也就是一瞬间,屋门被撞开,明亮的火把照亮了门廊。一个高个子军官走上前来,皮靴一步一步靠近,阴着脸道:“听说你就是本县首富,杜玉明老爷。”
在人家成亲的路上做出抢劫这种事,柳元阊看不上,他思索着会是附近哪个山头盗贼干的,正要有了个主意,又听院子里的人大喊:“屠松直打过来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沉重杂乱,一大拨人正在临近。杜老爷突然把儿子往窗户边一推,柳元阊紧跟着追上去,扬起一记手刀,将正要呼号的杜芳庭打昏,然后扛起他跳出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