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1/1)

    一无所得

    大年二十八,惠萍终于争过齐帘,下了床走动。一路走过道道廊子,看着喜庆的红灯笼挂了满眼,脸上似乎能沾了点喜气,人显得精神许多。这两日府里也忙,整个府内的窗花对联都要贴上,忙得白管家与齐帘四处跑,就怕看漏了哪个偏角。

    明明白府大得很,走到那处都是吵吵闹闹热火朝天的,看得惠萍挺是高兴。只是腿脚习惯了往某处院子走去,待她回神时已经到白夫人房门前了。

    屋内静悄悄的,院子外的热闹怎么也进不来。惠萍跨过门槛徐徐入内,视线越过屏风去到床边,只见床帐高高拉起,白夫人就坐靠在床上看着窗外,形影只单、万般落寞。

    惠萍跟着白夫人三十多年,算是大半辈子都落在她身上,见她起看她落,多少苦难都经过,偏就过不了寂寞。惠萍眼内一热,默默走过去。

    “外头真热闹。”白夫人轻声说。

    惠萍道:“可不是。夫人若是得了闲,也多出去走动走动。”

    白夫人瞧了她一眼,又看向窗外,眼里转着某些东西,似在斟酌又像犹豫,如此再三的沉默才开口说:“惠萍、我是不是错了。”惠萍张张嘴,不知怎么回话。

    “我要强了半辈子,似是争来许多,可怎么却像一无所得呢。”

    除夕(上)

    惠萍去找李云时,白公子正给他摘了头上纱布。

    额头上结疤挺明显,白公子上了药后李云就扒拉着头发稍稍遮盖起来。而脸上的指甲印子已经好了,但刚刚愈合还是留了痕迹,但也比白公子脸上四道明显的痕迹来得好许多。为此李云就取笑他,说活脱是长了半边猫胡子。白公子挑挑眉,喵一声就扑过去将人叼起来耍闹。惠萍一入门就瞧见两人缠打在软塌上,李云吓一跳当即蹦起来,见是惠萍才傻笑出声。

    白公子一身懒骨赖在软塌上,听惠萍说有事寻李云时手上正勾着李云的指头一点点把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李云怔怔,问:“可是二姑找我?”

    惠萍愣了一下,笑说:“是我有事寻你。”李云便随她出了门,到了荷塘边上。

    院子里已经贴了新对联,红底黑字,写的是“人随春意泰,年共晓光新”。李云已经认得这些字了,便站在荷塘边盯着对联看。

    惠萍说:“我知你这一年过得不算顺心、我也有诸多不是,若能得你谅解我自当欢喜,若不能你便当我欠你的,日后再还你。”

    李云抿了抿唇,说:“这府上也就惠萍姑姑多想着我好的,我记着呢。如今不也挺好、您甭多想。”

    惠萍却笑了:“李云你是个心善之人,我承你一声姑姑,倒是有些没脸没皮了。怕今日我还得厚着脸皮来求你一件事。”李云问她何事,她又道:“有些话、本不该我说,但怕是也只有我说了。这眼看就除夕了,一家子人盼来盼去的不就‘团圆’二字。姑姑请你当个说客,这十几年来夫人都没与少爷吃过一顿团圆饭,你能否与少爷说说,除夕那日到夫人院子里用顿便饭。”但见李云认认真真看过来,她竟有些急了:“姑姑不会让你为难,便是片刻光景也好,好好坐下与她喝盏茶吃点东西。

    “阿云、我知你心疼少爷,可哪个当娘的不也心疼自己孩子。十月怀胎啊,一个当娘的熬了一天一夜的疼、血染了一个大盆子才得的这么个儿子,哪能不心疼啊。

    “少爷怪夫人当年送他去宗家,可谁知道为娘的一番苦心。白家当年受他人迫害,老爷病重在榻,要债的人连门都打烂了。若非迫不得已,哪个当娘的愿骨肉分离。送他去宗家,总比在白家活得担惊受怕来得好罢。后来少爷丢了,夫人没一天能睡得安稳;便是少爷回来了,她也总是怕——怕提起少爷身上的病、怕少爷见着过去的人,怕这些时时刻刻提醒她弄丢了儿子的人与事。

    “谁的心不是软的,不会疼、不会难受。二十多年,她度日如年、过得提心吊胆,也算赎罪补过了罢?啊?”

    李云紧紧抿着唇,没吭声。

    惠萍红了眼:“你便是当姑姑求的你,就劝劝。”

    “怕是劝不了、”李云说着,未等惠萍失落,继续道:“不过,倒能替你问问。”惠萍怔了怔,顺着他的视线来到门上的对联旁。白公子正扶着门边望着他俩,拇指在对联上蹭了斑斑驳驳的红。

    “去么?”李云认认真真问。

    白公子想了想,就说:“那便去罢。”语毕,见李云微微笑起来,他便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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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下)

    除夕那日,白夫人的院子总算有些人气了。

    惠萍精神不济,全是齐帘张罗的一桌子菜肴,也就九个菜品,寓意却是好的,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十分好看。白夫人气色不好,也不多说话,静静坐在桌前;倒是白公子入座后便拉着李云坐到身旁来,让齐帘多添一副碗筷。齐帘小心翼翼看了白夫人一眼,白夫人恰好也看过来,说:“去罢、多添几副碗筷。”齐帘一时糊涂着,又听她说:“把惠萍唤来、你俩也来陪席,人多热闹些。”齐帘便去办了。

    待惠萍也入了座,齐帘才慢吞吞坐下来,心底莫名瘙痒,坐得有些不自在。一桌子,五个人,九道菜,吃得安安静静的。只是白公子右手的伤还没好,李云时而时低声与他说话,给他夹菜。两人细细碎碎的只言片语在他人耳中极为清楚,齐帘吃着吃着就听见“好不好”“要不要”诸如此类的话,让人如坐针毡。是以白夫人停箸时,她一口饭卡在喉上,还是惠萍心细给她顺了顺背。

    “要过年了,想来想去没什么能送出手去的玩意。”白夫人掏了一个锦囊,放在桌边儿上推了推,向李云说:“小小心意,就图个吉利。”

    李云看着那个锦囊又看看白公子,才慢慢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折起一张薄薄的纸;细细翻开,上头密密麻麻的字李云大多都认不了,除了其中“李云”二字外,就边角上那个手印子他记得清清楚楚。

    ——是长工的契据。李云再次拿着这张纸,一时间百感交集,细细看了眼就折回去锦囊中。反而白公子最为欢喜,虽没作声,但一副眉欢眼笑的。

    白夫人却转了话头,与惠萍二人说:“惠萍伤还没好,齐帘记得多照看些。府上好的药材也用上,没了去添些回来,最是身子不能亏待。”

    齐帘没反应过来,惠萍便接了话说:“奴婢的伤并无大碍。”

    白夫人说:“好好养着身子。齐帘帮携帮携,与你分担,你少些操劳。这些年岁,也是辛苦你俩了。今日自家人吃顿便饭,无须过于拘谨。”

    齐帘鼻头一酸,人才安安稳稳坐下来。

    渐渐的,桌上响起一言半语,声音虽小,却是杂乱了些,分不出谁人说话。还是这九道菜,五个人,一桌子,偏就多了些烟火气息,让这冬日微微暖了些许。

    初一(上)

    这点温热似乎跟着李云入了夜。

    白公子把被窝热得暖乎乎的,李云忘了吹灯就挤入被窝中,就这么在耳室的床榻上挨在一起。起先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李云断断续续地咕哝:“明日初一、要到二姑家中拜年晚些还要给秦大夫拜年许久没过去,不知道上回的药材他老人家入了药斗没有”耳边湿湿腻腻地被舔过,他仰起脖子,亲吻就顺势来到肩颈上。

    “明日早起”李云喃喃,白公子“嗯”了一声,手已经摸到他胯下。李云耳朵都红了,看着白公子在被子下摸来摸去,才记起油灯还点着。

    只是美色在怀,任谁也无心灭灯。李云怕他弄到手,就翻翻身将人压在身下。被子一角歪歪斜斜掉下了床,剩下的也就够虚掩在交缠的双脚上。指尖轻点着白公子的脸、咽喉、锁骨、自松散开的衣襟上露出的结实胸膛,一路下滑就潜入衣襟之下。

    白公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心头上的指尖一点点掀开了他身上的衣裳,然后身上人倾身覆上,慢慢亲在他的咽喉、锁骨、胸膛之上,最后李云仰起脸来对着他笑。笑意宛如春雨连绵,湿润无声。他看得眼内微微酸涩,就探手去摸了摸李云的脸。李云攀上来亲了他一口,唇舌缠绕在一起,不知不觉间发鬓乱了,衣带松了,衣衫半解不解纠缠成在一起。被子被踢下床去,但床榻上的人依旧热得很。,]

    李云觉得自己热得醉了,让白公子在醉眼蒙松之际搂在怀里,两人胸口便贴得紧紧热热的。他看着这人眉目俊俏,灯火星星落落散在双眸,像是花从眼底下绽开,重重叠叠开到了眉目上。

    最让人心动不过。

    初一(下)

    初一的大清晨,鞭炮声时起时伏。

    李云先醒,见外头晨光朦胧,便把白公子唤起来。齐帘也料不到他俩起得怎么早,赶紧打了热水过来。她递上新衣,嘴上提醒:“今日是初一,夫人也该起得早,按礼数应先给长辈拜个年。”他俩便去白夫人院子拜年去。

    白夫人气色一般,但也十分欢喜,问了几句,得知李云要去李芳家中拜年,就吩咐惠萍给他俩备好些吉祥糕点。惠萍当然上心,特意选了繁花锦盒装满了茶果糕点,在李云出门前送了过来。她给李云整整袖子,叮嘱了一串的话,李云不管晓不晓得都一路点了头、好好听着。二人说得兴起,全忘了白公子提着锦盒跟在身后。待出了大门,惠萍就止步了。

    她道:“去罢,早些回来。”李云笑笑,与白公子出门去了。

    街上熙熙攘攘,人潮涌动,一派喜庆。

    惠萍见他俩说说笑笑,在这番热闹人群中,渐渐走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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