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堪折直须折(2/2)

    “殿下！”绿芷立刻冲了过来，扶住韩子雯的肩膀，焦急的看着他。

    而他此刻供奉观音，诵经祷告，为的不是让佛再眷顾他一次，只是觉得，王爷那般好的人，肯定是要去往极乐世界的。他虽满身罪孽，但久伴黄卷，绣佛长斋，总能多点机会去往七宝之地的。他自然不配与王爷在一处，但只要能再见他一面。不管是红尘俗世，还是碧落黄泉，要他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好的。

    韩子雯却摆了摆手，漫不经心的说道：“去把那个药拿来。”

    韩子雯口气有些冷凝，“你也要多敲打敲打。”

    他复又看向眼前的观音像，声音平静无波，“陛下都同意了，韩家再有什么意见，岂不是太不识时务了吗？”偏头看向碧衫宫女，嘱咐道：“绿芷，这事你看着办吧。”

    “季侯选好日子了吗？”将香插入香炉里，韩子雯问道。

    “我也要见见我这弟弟，细细想来，也是许久都未见过他了，”韩子雯语气回暖，心头不可抑制的产生出些许愧疚。毕竟韩子霖的出生，与他和哥哥实在是有着扯不清的关系。如果当年，不是他们蓄意设计，韩夫人的贴身侍女也不会...

    见她吞吞吐吐，韩子雯眨了眨眼睛，“直说无妨。”

    韩子雯微微诧异，“这么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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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随侍在侧的小厮关心道，“这春雨寒凉，不如回内室休息吧。”

    一旁身着碧衣的宫女往暖炉里添上新的炭火，犹豫许久，终于斟酌着开了口，“贵妃殿下，季侯爷那边...”

    此时，一声惊雷携着电光在沉闷的天空突然炸起，给京城带来了这个春天的第一场雨。

    话说的隐晦，但其中意思，韩子雯又怎么会不懂。有什么婚事是拖不得的，不就是奉子成婚吗？只是，韩子雯微微蹙眉，他虽和这位二弟不亲近，但也是有过相处的，印象里实在不像那般孟浪鲁莽之人。

    “那殿下您打算？”

    谢承景回头，面上带了些悠然和不羁，倒找回了几分当初做豫王时的样子，“把你们侯爷给我叫来。”

    过了好一会，韩子雯放下捂住脸的手绢，只见蓝色的帕子上，沾染着点点血迹。绿芷一看，声音都抖了，“殿下，请太医吧！”

    “诺。奴婢谨记。”绿芷躬身应是。

    “司天监算过了，说是七天后就是大吉之日。”

    但眼前，也不是深思这些的时候了。他连自己都看不透，又怎能真正了解一个来往不多的异母弟弟呢？

    “是太仓促。但要是错过了，吉日就要等到下半年了。季侯那边似乎...”说到此处，绿芷的脸上有些泛红，声音也弱了下来。

    韩子雯轻轻抖着香上的灰烬，有些怅然地开口：“季侯也是个苦命人。”

    韩子雯理了理衣服，重新在观音像前跪好。一双温柔杏眼深深望着眼前的佛像，似是在诉说着千种柔情和万般眷恋。

    绿芷擦了擦眼睛，扶稳韩子雯，就转身去拿药了。

    绿芷也点头，“早些离开也好。韩夫人那边，也是越来越过分了。”

    “咳！咳！咳！”韩子雯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整个身子都弯了下去，堪堪伏在地上。

    “拿来。”韩子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被称为“绿芷”的宫女微微颌首，应道：“诺。奴婢定会处理好的。”季侯爷请求赐婚的奏折不但呈到了交泰殿皇帝陛下的桌案前，也发了一封内容相差无几的密信到了合欢殿。陛下对此桩婚事倒是十分满意，不到三天就下了朱批。但自家殿下和韩家这边，就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如今，贵妃殿下发了话要她去办。她本就是晏安之放到韩子雯身边的，如果没点本事处理好这些，那早就被打发回晏家了。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是自私，将那惊涛骇浪和刀光剑影，都留给了哥哥。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心血去思考了。谢承景的死，带走了他生命中最后的光彩和芬芳。他不是哥哥，越是悲伤越能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去守护和扞卫一切。也不如甘露殿那一位，能将痛苦与心碎都酿成苦酒自己饮下。他被王爷宠坏了。没有了谢承景，他余生剩下的几十年，只有无可安放的爱恨和刻入骨髓的愧疚。有时，他看着眼前的佛像，便是从日落枯跪到天明。只盼魂魄早日离体，还能在黄泉花海边追上王爷的一个背影。

    韩子雯用手绢捂住口鼻，仍在剧烈的咳嗽，但声音越来越小，呼吸也越来越微弱。绿芷双手越抓越紧，却又不敢真用力弄痛了他。

    叹了口气，韩子雯双手合十，“虽有些仓促，但凭文昌侯府和韩家，倒也赶得及。”

    “这几天的相思之苦，我受够了。”

    韩子雯微微抬头，不着粉黛的巴掌小脸显得清秀可人，但却有几分病态。尤其那一身素衣，更是显得他气色不佳，弱不禁风。他熟练的在身侧拿起三柱香，点燃之后，散出了淡淡的檀香味。

    直到最后，他才明白，为何那位老僧人要给他讲那么一个故事。但他却固守着自己的执念，不肯去思考其中的深意，也让他与他此生最大的运气，生生错过。

    谢承景看着窗外的大雨，想着那日在前院看到的海棠花，内心有些担忧，但多日以来的疑惑压抑，似乎也被这场春雨冲刷了不少。

    遇到王爷，就是佛给他的最大眷顾。但他如同那个溺水的信徒般，一次次拒绝救援他的船，也一次次推开王爷伸过来的手。

    “殿下！”绿芷难得疾言厉色一次，也实在是被韩子雯的情况给吓住了。

    绿芷仍有些羞涩，但还是继续道：“二少爷血气方刚，季侯爷虽已过而立，却也正值壮年，两人又早就认识，只怕这婚事，实在是不好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