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章节 勿点(1/1)
第八章人言与所见
江湖上对司空岁星的评价多是负面的。他若要杀谁，从不论这人是正道或是邪道，亦不论他一派的长老掌门还是无名小卒，他要杀之人，就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亦要将这人变为他棍下的亡魂。
武林正派容不下他，邪派对岁星又多有畏惧。他是江湖中独来独往的丧风败德的妖僧，却也是醉仙楼妓子们的知交好友。江湖中关于司空岁星和醉仙楼姑娘们的风月韵事，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清乐坐在窗边，白日里仙人湖的景色一览无余，放眼望去，还能看到仙人湖龙岩山上的佛塔。阳光落在佛塔的宝顶上，渡上了一层夺目的光辉。
清乐想，不知道岁星有没有发现这个景致，一会他回来，一定也让他来看看。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清乐满心满眼都是岁星，自然也无瑕分辨出这脚步声明显比岁星的要轻，要慢，且不是一人。
“念奴姐姐，我们回去吧。要是被司空发现了，我们也要被杀的啊，听说司空是个嗜血的妖僧，杀人不眨眼。”
清乐听声音，猜测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声音清脆稚嫩。匆匆跑到门后准备迎接岁星的清乐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自从来了醉仙楼，自己好像听了不少的墙角，尽管知晓这并不妥当，可也挪不开脚步。
“我盯着司空出去才来的。我倒是想看看司空藏这么紧实的人是不是长得跟天仙一样，见不得凡尘的光。”声音有些沙哑却又韵味十足，清乐想这应该是被称作念奴的女子：“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可别让你媛儿姐姐听到了，小心扒了你的皮。”
“南楼用饭的侠客们说的呀。他们说司空就是个魔头，杀人不眨眼，只是因为烽烟渡的高家大公子骂了他一声男娼，高家便被屠了满门。我是真的不明白，媛儿姐姐，雨商姐姐还有其他的公子姐姐们怎么就那么喜欢和他呆在一处。还有念奴姐姐，见了阳光会化的是妖精，不是天仙。”
“可不就是妖精么。泷儿，客人说的话，你可以听，却不能当真，更不能往心里去。”念奴的声音沉了下来，“这醉仙楼每日迎来送往多少人，进进出出又能听到多少事，数不胜数，司空的事，姑娘公子们比你听的都多。”
“那我就更不懂了。听了他那些事，我看到他腿肚子都打颤。姐姐们倒好，每次他来，都精心打扮一番，比接待贵客还要上心。”泷儿愤愤不平道：“结果他倒好，雨露均沾，谁也不得罪，倒是比皇帝还要舒坦呢。我是不懂他有什么好的。”
念奴低声笑道：“那是你还小，你长大就懂了。长得俊，活儿好，金枪不倒，夜夜销魂，这就够让姐妹们神魂颠倒的了。”
清乐在门后猝不及防的听了念奴的荤话，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自己和岁星床笫之欢，耳根微微发红，不敢再往下听，转身抬脚正要往里间走，却又听到念奴又说。
“泷儿，你若是见过司空奔走多地把骗了媛儿钱财一走了之的负心汉抓到一病不起的媛儿眼前，你若是见过司空在雪夜里为彩羽采药，你就懂了。”
清乐停下了脚步，心里乱成一团。
“念奴，怎么，骗小丫头骗到我门前来了。”门外传来岁星的声音。
“去去去，给你送点心来了。”念奴提了提手里的食盒。
“费心了。”岁星道。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念奴斜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岁星轻笑道：“内子善妒，现在多有不便。”
念奴也不纠缠拉着自从岁星出现就不敢抬头的泷儿，摆摆手走了。
岁星开门，就听到哒哒哒的脚步声。岁星顺手把门关上，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这个听了墙角做贼心虚的傻孩子。
果不其然，进了里间，就见清乐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两手搭在腿上，眼睛睁得圆圆的，也不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岁星，就差红衣红盖头，像极了新婚之夜等着新郎官来掀盖头忐忑不安的新娘子。
岁星微微弯下身，低头，像是蜻蜓点水一般，轻轻地吻了吻清乐的唇。伸手把清乐抱起，跟清乐调了个方向，自己坐在了床上，让清乐侧身坐在自己大腿上。
清乐倚靠在岁星的怀里，义正言辞地对岁星道：“我不善妒的。”说完，清乐又觉得自己这样辩解实在太丢人，手从岁星的腋下穿过，脸埋在岁星的胸前，像一只鸵鸟。
“我骗她们的。”岁星轻笑着，吻了吻清乐的头顶：“路上给你买了莲子糖，吃不吃？”岁星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纸袋，打开，里面都是经过煮熟后粘了洁白的糖霜的莲子。
清乐一听，从岁星的怀里起来，伸手就要拿，但一看到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指头，仰头看着岁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岁星拿起一颗，对清乐道：“张嘴。”
清乐乖乖张嘴，喂一颗，吃一颗。头靠在岁星胸前，嘴里含着糖，像是太阳底下餍足的猫，一脸惬意。
把糖吃完，清乐仰头，看向岁星。
岁星低头，见清乐欲言又止，拿出一颗，又喂到清乐的嘴里，问道：“怎么了？”
清乐摇摇头。
岁星又问：“是不是该换药了。”
清乐想了想，点点头。
岁星抱起清乐，把他放在床边坐着，自己起身从柜子里拿出膏药纱布，半跪在清乐身前，把他手指的纱布拆下。
大夫开的药效果很好，不过三日，手指的伤口尽管还是触目惊心，但已经开始愈合。
岁星小心翼翼地避开清乐的指伤，握着他的手，道：“对于你们而言，手便是命了吧。”
清乐看着岁星，不明所以。
岁星继续道：“害怕么？”
清乐咽下咬碎的糖，问道：“为什么要害怕？”
岁星失笑，他有心让清乐把念奴和泷儿的话听完，却不料，清乐依旧如故。“照他们说的，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你若惹我不高兴了，我一用力，你的手就废了。”
“可你不会。”清乐说的笃定。“我也没惹你不高兴。”
“你怎么知道。”岁星问。
“我认识的司空岁星不会。”清乐道：“对一个名声不好的人，心怀戒备，泷儿没有什么错。可若我也这般揣度你，那便是我的不对了。我认识的你，不是好人，可你也却从未伤害过我。旁人的话，我会听。但我比较固执，最后还是会更相信自己判断多一些。”
“难不成你还想着，能感化我？”
“你不愿，你总不能也不让我想吧。”清乐回道。“我想佛祖肯定也不能渡化所有人，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皈依之心的人。”
岁星笑了笑，抬起清乐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轻吻。
清乐低头看着岁星一手托着自己的手，一手给涂药膏。岁星的手厚实有力，带着练武之人常有的厚茧，手心上也有几道刀疤，不深，只要握起，就能彻底将自己的手包裹起来。
小的时候，他练琴划破指头，师父也是这样半跪在自己身前，握着自己的手给自己上药，神情专注，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自己。
“岁星，你为什么杀他们？”清乐问道：“我是说，那个烽烟渡的高家。”
“刚泷儿不是说了么？他们大公子喊我男娼，我不高兴了，就灭他满门。”岁星云淡风轻回答道。
清乐听了，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
“岁星。”
“嗯？”
“一会，我们去龙岩山上的那个佛寺吧。”清乐道。
岁星没问清乐为何突发奇想还十分坚决的要去佛光寺，清乐想去，他便带着清乐去了。给清乐换了衣服，戴上面纱，施展轻功，浮光掠影，不过数息间，便已到了龙岩山顶的佛光寺。
岁星把清乐带到庙门前，便止步了。清乐也没强求，独自一人往里走。
岁星站在门外，目光仍落在清乐的身上。
他看见清乐跪在佛像前，合掌空心，十指并拢，朝天，然后俯身，头顶叩地，舒两掌过额，承空，至为虔诚。
他看见清乐接过和尚手里的三炷香，指伤尚未痊愈，连穿衣拿筷都成问题的清乐，手里的香尽管拿得不稳当，却也没掉下来，最后还稳稳地插在了殿外的香炉里。
岁星转身，背对着寺门，抬首，望着一望无垠的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岁星。”出来了的清乐对岁星说道“我刚听寺里的师父说，这儿往走下，有一座静思台，在那可以看到整个桓州城。我们去看看吧。”
岁星伸手，摸了摸清乐的头，应道：“那走吧。”
下山的路上，岁星问：“你年纪小小的，有什么事非要求神拜佛才能达成？”
“有啊。”清乐答道：“我求佛祖将我的功德记在你的功德簿上。”
岁星一怔，神色复杂地看向清乐，被龙岩山秀丽风光所吸引的清乐却并未察觉。
岁星回过神，低头，唇边带着苦涩的笑意。
世间无神佛，江湖无功德。
你灭我满门，我杀你一族，江湖之中如此而已，正道邪魔，谁不是沾满了败者的血。飘荡江湖十二载，善与恶哪还有什么界限，道是岁星自己选的，血路也是自己走出来的，他从不祈求他人怜悯或是神佛亡魂宽恕，只要能手刃仇人，入无间地狱又何妨。
可是，方才那一瞬，岁星也不由地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念想。若是一开始，遇到的是苏清乐，而不是高家大公子，一切又会不会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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