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归途与陌路(1/1)
夜里，岁星把清乐抱在怀里，抓着清乐的手，给他上药。清露似的药液涂在手指上似是浸在清晨的露水中一般，微微发凉，清露吸收得很快，转瞬之间，凉意便散了，怡人的冷香弥漫开来。
清乐好奇地打量着岁星手里的瓶子：“唔”
“不舒服？”岁星问。
清乐摇摇头，若有所思道：“这香味让我记起来，我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人。”
“我从未听说过抚仙门和修罗堂有过什么交情，抚仙门连江湖正派接触都极少，你从小长在抚仙门又怎么会见过他？”岁星道。
“不是在抚仙门里。”清乐迟疑道：“在一个佛寺里。他是不是剑术很厉害？”
“那是修罗堂的风楼楼主，御风扇天下无双。不过修罗堂多的是十八般武艺俱全的能人，他若是会剑也不稀奇，只是我认识的这些年，他从未用过剑。”
“哦~”清乐应道：“那多半是我认错了吧。我隐约记得和师父练剑那人和他有点相似。”
“天下之大，人有相似，不足为奇。”岁星这般说着，可他却觉得苏翎和风随影之间恐怕并没有这么简单。抚仙门苏月楼的旧事，若非亲近之人，绝无可能知道得如此详尽。据说早年苏翎也是琴剑双绝，只是后来就再也没有用过剑了。“对了。你师父下山来找你了。”
“师父！？”清乐惊道：“师父怎么下山来了”
“你的那个师兄张肴在岑山骗了人家姑娘，姑娘身怀六甲孤身上抚仙门找他。抚仙门急召他们归来，却没见你。宗主问起，他们又含糊其辞，只说和你在红叶湖失散了，寻你数日终无所获。宗主大怒把这两人逐出抚仙门，就带着数名弟子下山找你了。”
清乐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起，闷声道：“师父说，他这辈子不会再下山的。如今却因为我。”
“你若想回去，我带你去回去找你师父便是。听说他们现在还在红叶湖附近寻你。”
“那我们明天立刻就回去，好么？”清乐转过头，水亮的眼睛盯着岁星，问道。
岁星顺了顺清乐垂在身前的长发，道：“好。”
“你也会跟我一起去见师父么？”清乐又问道。
岁星失笑，道：“你要带着我去跟你师父说，这是你相公么？”岁星低头吻了吻清乐的额头，继续道：“我怕你师父抬手就要了我的命。”
“我师父没有这么不讲道理。”清乐道：“而且你又没这么弱。”
岁星嘴角翘起，哄道：“好啦。睡吧，睡醒就去找你师父。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哄你师父高兴了，让你一辈子跟着我。”
“嗯。”清乐闻言，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过头去，窝在岁星的怀里，酝酿睡意。
桓州，红叶湖畔。
岁星轻车熟路地带清乐在林子见穿行，林子间偶尔传来铮铮的琴音，一会远一会近。
绕行在林间，满目的红叶似火，阳光从叶隙间洒落，长靴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熟悉的琴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就在咫尺之间，可清乐四下张望，却一无所获。
被岁星带着从一颗倒在山沟之间上的巨木上走过，清乐这才看到了抱着琴，四下查探，是不是以音寻人的苏翎。
岁星轻轻地推了推清乐的背，在他身后道：“去吧。你师父在那呢，先去跟你师父打个招呼。其余的事，稍后再说。”
清乐走了两步，回过头，却见岁星站在原地，注视着自己，这才又转过头去，快步朝苏翎跑去。
“师父！”清乐喊道。
苏翎未到不惑，眉目端正，两鬓间几缕白发尤为显眼。原本板着的脸，静若幽潭的眼睛见到清乐的瞬间，见到清乐的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似是松了口气。
清乐走到苏翎身前，眉目间是藏不住的欣喜，他拉着苏翎的袖子，又说了一遍：“师父，我回来了。”?
眼里却是掩不住的关心与爱怜，伸手摸了摸清乐的脸，问道“受苦了么。”
清乐测过头，抬手抓着师父的轻抚自己脸的手道，“师父，没有，我好的很。”
苏翎忽然愣住了，冷下来脸，拿过清乐的手，冷声问道：“谁伤的？”
遍布指头的伤口，刺痛了苏翎。虽然已经愈合，只留下了浅痕，但苏翎还是心如刀割。
“是我自己不小心的。”清乐道“现在已经没事啦。”
说完，清乐忽然回过头去，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后，以及林间轻扬的琴音，他愣住了。
“清乐，清乐？”苏翎喊了两声，清乐却恍若未觉，呆呆地看着身后。
“清乐，你是怎么回来了？”初见的兴奋过后，苏翎注意到了清乐身上淡淡的冷香。“谁把你带回来的？”
“我在山里迷路了，被人救了。后来手指又受伤了，就一直在这附近养伤。”清乐回过神，拼命压下自己的失落，但根本骗不过从小把清乐带大的苏翎。“那人说，师父你在找我，就带我过来了。刚刚他还在那里，这会，可能走了吧。”
苏翎朝四下看了看，一抹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苏翎微微垂眸，对清乐道：“回去吧，想必是不想见我吧。”
“嗯。”清乐走到苏翎身旁，又道：“师父，以后他准备好了，我带他再来见你，可以么？”
“可以。若是他愿意的话。”
“嗯。对了，师父。我好像听到飞卿师妹的声音了。”清乐道。
说着，一道寒光从清乐眼前闪光，带起一阵枯叶。一袭白衣天青色长裙，少女翩然而落，猛得冲向清乐，躲闪不及的清乐竟被身形娇小却十分有力的飞卿扑倒在枯叶上。
“师兄，你怎么越来越弱不禁风啦。”飞卿道。
“胡闹些什么。”苏翎轻斥道。],
飞卿拍拍身上的落叶，也不管枯叶从中的清乐，快步跟上苏翎的脚步，还超清乐做了个鬼脸。
清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路叶，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怅然若失，他似乎从未从红叶湖中走出，只是做了一场旖旎又真实的梦。梦醒了，他的心却在梦中被掏走了。
入夜，桓州城醉仙楼依旧灯火通明，苏翎坐在龙岩山顶佛光寺外的静思台上抚琴，放眼望去，恰好能将桓州的夜景尽收眼底。
琴音如潺潺流水，清冷，沉静，广阔的音域覆盖了整个山顶，只要有人进入音域范围，苏翎便能立刻察觉。
琴音停下，风随影出现在苏翎身后，如同来去无踪的鬼魅。就在他落地的瞬间，琴音骤然响起，如疾风骤雨打向风随影，风随影甩开扇子，尽数档下了朝自己打来的音律，手腕一甩，脚步轻转，一道劲风将无数音律打回了原处。
苏翎指尖一滑，周身生出一道音韵形成的屏障，将打回的音律尽数吸收。
铮～尖锐的琴音惊起了夜里山林中的飞鸟。包围自身的屏障散去，琴音也徒然消弭。
苏翎抱琴，起身，面对着风随影，神色淡淡，许久才开口道：“风楼主。”
十二年了，苏翎从未踏出过抚仙门一步。风随影发现，他与记忆中苏翎相比更沉稳，也更清冷了，青丝夹着的银发在清幽的月光下显得尤为刺眼。
风随影想见他一眼，可苏翎十分警觉，广阔的音域只要接近他，便会瞬间被察觉。于是他终于找到了清乐与苏翎相见的时机，唯有这时，苏翎才有放松警惕。
“苏翎。”
“风楼主救了我徒儿，是想要苏某如何报答？”苏翎语气疏离。
“我没想过要你报答。况且苏清乐也不是我救的。”风随影自嘲道。
“如此甚好”苏翎抬眸，眼里寒霜千重。“抚仙门里还不缺治手的伤药，楼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从袖中掏出一个绿色的小瓷瓶抛向风随影，抱着琴，转身欲走。
“苏翎！”风随影走近苏翎，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袖，却被一阵琴音震开，风随影以扇抵挡。,
扇子收回之时，苏翎便已失去了踪迹，风随影紧紧的握住扇柄的手，青筋凸起。
啪，开扇之声响起，一列树应声而倒。
“送你个东西。”一身风流公子打扮的青年道。
天青色长袍的少年满脸疑惑的接过，问道：“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伤药，你试一下，据说对手指的割伤很灵验。”玄衣的青年将瓷瓶拿过，将里面清液倒出，在少年的手上抹了一点。“涂了这个不出三天，伤口就能痊愈，完好如初。”
青年展颜欢喜道，：“真的，”随后又沉下脸，“只是你这药听起来这么好用，怕是不好弄。”
“可不是，我用千年的百灵根和叶棂换的。”青年用扇子托着少年的下巴，道：“能博君一笑，我就算是用命换又如何？”
“博君一笑，以命相换又如何？”风随影望天，冷笑，抓着扇柄的手，指甲已经扎入血肉里，他却宛若不知。
一只酒壶经直飞向风随影，他抬手接下酒壶，望向前，见司空岁星朝自己亮了亮手中的酒壶，道“喝一杯？”
风随影打开盖子，仰头，把酒往自己嘴里倒，溢出的酒水湿了衣领，灌了几大口。这才用衣袖擦了擦嘴，走到岁星身旁坐下。
岁星坐在静思台遥望着山下繁华如白日的醉仙楼悠悠地喝着酒。
“那孩子送回去了？”
“嗯。”
“你舍得？”
岁星转头看着风随影许久，才笑了笑道：“不是一路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江湖不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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