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我心里憋屈得很，正准备走，我妈叫住了我，“诶，贺骁，等等。”
我外公很倔，八十多岁的人，愣是坚持一个人住，护工也不肯请一个，每次一提这事就得发怒，拍着桌子说:我年纪有这么大吗？
我初三时成绩一直处于腰眼处，那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我妈急得团团转，而本该认真备战高考的我哥，竟毛遂自荐要为我补习。
嗯
从我上车开始，哥就安静地不再说话了，这其实正合我意，好让我不必去思考怎样控制我的理性、正常地回应他。
我不会读心术，真心读不出来，我只是突然意识到，逼迫一个情绪波动不大的人露出各种表情真的很有意思。
这算啥啊，急匆匆赶过来立刻被赶走了。
这个我没骗人，真挺好的。
我情不自禁侧目，与哥的视线撞个正着。
“哥送我来的。”
我妈立刻回头，看见我，眼睛都瞪圆了，她和舅舅打了声招呼，一出来就拽着我的衣领子拖一边。
嘎？
“你要去哪里？”
我直奔抢救室，因为步子大，哥在我身后小跑才勉强跟上。
这问题
太后大人有令，做儿子的必须立刻停下脚步虔诚聆听。
外公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一直很好，每天还能自己出去遛弯，那体检报告下来都和我差不多了。
瞧瞧这差别待遇，谁是你亲生的啊？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这么仓促地说一句“走”。
穿过急诊楼的大厅，我总算在另一端找到了敞开着大门的抢救室，护士来来往往，时不时还有家属进出，我不晓得自己能不能进去，只能在门口小心观望，在靠门的那病床上看到了我那一直身强体壮的外公，我妈、我舅都围在床边上，一旁放着的仪器上显示着心电图，看得我心口直抽。
我被拽出来以后哥就自觉地后退一步，不参与我和妈的私人谈话了，听见我叫他，他才走上前。
那时我不懂，只当他是我的好大哥，想一辈子做他的好兄弟。
“有哦。”我说。
我妈叹口气，“天太热，他空调不舍的开，这不，弄出事了。”她道，“医生说不是大毛病，但是翻他的病历卡发现，他上回去医院检查出了脑血栓，开了些药吃，根本没告诉我们。”
我呼出一口气。
虽然撒了谎，可我没有一点愧疚，突然心里有了一点不太光彩的想法——我挺想看哥会是什么反应的。
“小骁你有女朋友吗？”
我想起了楼下停车场属于602车位上停的那辆商务车。
哥立刻松口气，半晌，他试探我说，“我送你去好吗？”
哈？？？？？？？？？？？他在说什么？？
“小骁？”
中心医院，到了。
我扶着门板，有些尴尬地接过袋子。
我一个“我”字还没吐完，就听见我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突然道，“阿姨，我来。”
我妈立马看向我背后，眼睛立刻笑弯了。“是林屹啊！我家小子大晚上的还麻烦你，很不好意思！”
“我来给小骁做饭吧，一样要买菜，多买点就行。”
是医院的氛围太容易影响人了吗？
我又想了想家里到最近地铁站的距离，我光骑车也得一刻钟。
车停下了，哥转动钥匙熄了火。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我在这短暂的一天里承受的尴尬已经超过了过去十九年的总和。
我瞥他一眼。果然，哥咬着下唇，眼中是懊悔与坚定？
这个话题太沉重，我妈不愿意再谈，“这事你就别管了，你外公没大碍，你回家睡吧。”刚说完，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你怎么来的，怎么这么快？”
我委屈坏了，“我担心，坐不住。”我看了一眼抢救室，紧张地问，“外公怎么样？”
“不麻烦，我也要出来办个事，顺路的。”他要办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现在已经解决了，一会也可以把您和小骁送回家。”
如果他没有一直在偷偷看我的话就更好了。
“大学生活还好吗？”哥突然开口，给我吓一跳。
刚才应该坐后排的。
是红灯。
若我的回忆没有出错的话，竟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想想这闷热的天气，想想这糟糕的路况、人挤人的地铁。
我仿佛能看见我不在家的时候他和我妈的相处了。
外卖，泡面，绝对饿不死的。
“我”
哥双手握着方向盘，大概问出这个问题他就用了极大勇气吧。
时隔多年，那是我哥第二次毛遂自荐。
“走。”
土特产是没什么，这衣服吧要不就送他？算了，还是压箱底吧，也不会再穿了。
仔细想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这般认真地盯着我了，似乎从很久以前起他就有这种习惯。
哦我还没解释来着。
“不用送我，我在这陪着”我妈一巴掌拍上我的背，“又要麻烦小屹帮我把这小子送回家了。”
骗他的，早分了。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言简意赅解释，“去中心医院。”刚说完，哥就准备来摸我额头，给我说时迟那时快闪开了，“不是我，不用担心。”
“不是让你好好待家里吗，出来做什么？”
可我们都知道，意愿总是跑不过时间。
“你舅明天就得去北京，舅妈又回老家了，所以这两天我得在医院多待待，没空管你，你这吃饭咋办？”
我对那个寒假的唯一印象只剩下了一个画面，我盘腿坐在他的茶几旁，为面前仿佛永远做不完的试卷头疼，他抱着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坐在我的身旁，目光缱绻，又深沉。
“啊？嗯不错。”这个回答似乎敷衍了一点，我补充道，“同学人挺好的。”
娘嘞，好尴尬。
哥也会有这种表情啊。
“谢谢。”我说，一点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我把袋子随手放在鞋柜上，见他还想说些什么，赶紧打断，“我要出去，有事下次再说吧。”
“车是前阵子买的，没开过几次，你自己去，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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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为天人。
我把分贝降到最低，轻声喊，“妈。”
或许聪明的人在开车的时候都能做到三心二意，我无时不刻能感受到来自左侧的灼热目光，我不得不转过脸去，望向窗外作为逃避，可透过玻璃的反射，我仍旧能看见他带着些许温柔的侧脸。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