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1)

    “我老了。”梨夫人叹气,“等不了了。”

    “老了,是吗?”君无音不相信。

    “我和离了。”

    “和离了,跟谁和离了啊?”

    梨夫人像看傻子似得看着君无音,“当然是梨自在咯!!!”

    “额梨自在啊”君无音侧身弯腰喷出了一口酒,扶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嗽好了,他端坐好,又抿了一口女儿红,“和离好,和离后一个人过也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梨夫人点了点头,“对的,没什么事儿了,大姑娘嫁人时我也不用操心那么多了”

    这可真是一个不幸的消息,强势了一辈子的梨夫人和离了,盼着自家姑娘嫁人的梨夫人现在连为她准备嫁妆操持的资格都没有了

    君无音将醉的不省人事的梨夫人拖到了里间临窗的矮榻上,然后拿酒浇灭了香炉里未燃尽的香料。他打开窗户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然后搬了把椅子重新坐到了梨夫人矮榻边,他小心翼翼地为她重新诊了脉,打开医药箱子拿纸笔写了药方。

    “百部半两,紫苑、款冬花各一两,捣碎研为末。每次取三钱,以乌梅一个,姜三片煎汤调下。一日服两次”

    做好这一切后,他站在塌边神思不属的盯了会儿梨夫人,最开始时,他怀疑过梨夫人不是本人。

    玄子老人发现的人皮面具经他改制,如今已成了一种潮流。经他手的人皮面具他自然看得出来,可如果真是梨夫人本人,那她现在为什么还要戴上一张同梨夫人一模一样的面具呢?

    这可真难想,想不通的君无音采取了最为简单直接的方法,他摸到梨夫人耳后,揭下了那张面具。

    君无音长大了嘴巴。梨夫人是她本人没错,可那张脸,从眼角到下颌,寸长的疤痕皮肉翻卷,大热的天捂着化了脓,看起来触目惊心。6

    君无音呆呆立了片刻,几个月前,梨夫人还在报德寺与她家大姑娘激烈争吵过,转眼就说和离了,现在连这女人家最重要的脸也毁了。

    君无音过了酒的脑子这一刻无比清晰,和离了的梨夫人不可能还是住在海棠苑,梨自在也不可能会放了梨夫人娘家这个无比庞大的姻亲家族。

    在今上透露出欲送梨家大姑娘与西晋镇北侯和亲的现在,梨夫人与梨自在和离不一定是真的,夫妻感情名存实亡倒是可能。

    君无音从药箱中取了外伤药,揭开小白瓷瓶将药粉均匀的洒在了那条丑陋的疤痕上。他的动作虽不轻柔,可也决不粗暴,酒醉中的梨夫人却被吸进血水的药粉,疼的出了一脑门儿冷汗。

    收拾好一切后,该做的都做了之后,君无音将躺在床上的少女抱到了矮榻上,然后转动格子上的那瓶美人斛,少女适才躺过的床榻开了一条缝隙,君无音顺着其中跳了下去。

    举着明明灭灭的烛台穿过那条黑漆漆的隧道时,君无音的心境无比平静,对前方的未知局面既不好奇也不害怕。

    当前方出口豁然开朗闪现出白光时,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出口外藏着人,且不止一人。

    这一时间,他想着的却是,适才揭开梨夫人面具的另一种简单直接粗暴的方法,他应该直接拿着银针抵着她脖子,然后强硬的撕开梨夫人的伪装,而不是浪费时间和她喝什么极品女儿红。看吧,他现在果然吃了亏,出口都被人堵住了。

    19转眼到了八月,气温明显下降,落叶渐渐变色,枯萎,飘落,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度过冬天,文帝在秋狩后也已从避暑山庄回了望京,而这一年生的草本植物也步入了它们生命的终结期,整个枯萎至死去。

    慕参赞这个夏季都在病床上度过,当东宫的太子殿下前来看望他时,他苍白着脸色躺在病床上起不来身。

    一身褚红色龙芝草纹皇子蟒袍的程景涵走在前方,神态悠闲,手上把玩着的是一枚和田玉石,圆润光泽,有鹅蛋般大小。

    “陈忠,你说那小子是在打什么主意,都两个多月没朝堂上见过他了。”

    精致玲珑的亭台楼阁,碧水繁绕的池馆水廊里,面容精致神情恭肃的侍儿一一朝着两人行礼,然后依次有条不紊地忙着自己手上的活,不敢出声打扰。

    “慕公子年少有为,慕尚书又掌管全国兵症之事,是殿下您诸多兄弟竭力拉拢的对象之一,此时正值多事之秋,躺在家里称病岂不乐哉。”

    陈忠不远不近地跟在程景涵身后,离了四五步远,说这话时虽不像是众人听见太子殿下这个名头那样便背着腰躬着膝极尽讨好,态度却也不散漫。

    “你这话可说错了,慕辰可不是在称病。”程景涵哈哈笑了数声,伸手挠开了前方垂在他眼前的那缕树叶,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程景涵心情的确很好,早在八月中旬文帝回宫之时便透露出信息,五城兵马司的高统领外出领旨缴潮州匪患,短时间之内不会再回望京,统领一职择优而取。

    五城兵马司护卫京畿防卫,掌一方实权,不受兵部调令。今日早朝,统领之职终是尘埃落定,调选的乃是朱雀营章泽天章副将。

    “之前去看他时,那脸色果真是”程景涵滋滋称奇了几声,“惨白的不成人样了。”程景涵似乎是想象不出慕参赞究竟是受了何种打击。

    “据医师回禀,天气太热,慕参赞又不爱护自个儿身子,伤口一再恶化灌脓,最危险那日,是同五殿下不欢而散之后在大雨里淋了一整夜,最后高烧昏迷。”

    暗卫同他回禀这话程景涵自然没再说出口,转瞬他又向陈忠问道送礼的事。

    陈忠明白着这‘礼’从何而来,“慕公子本人不愿牵扯进来,既然他愿意向殿下卖这个人情,现在他本人又是病弱之躯,玉石养身再合适不过了。”

    “我记得你可是眼馋我那一套南阳玉石很久了,现如今竟然舍得我将南阳玉送给慕参赞。”

    南阳白玉、南阳绿玉、南阳黄玉、南阳紫玉、南阳红玉、南阳青玉、南阳墨玉。程景涵手中的七种南阳玉质地细腻,色泽鲜艳。

    更难得的是,南阳玉不同于一般的硬玉、软玉,其玉质坚韧微密,色泽斑驳陆离,集齐了七种独特颜色而无一丝杂质更是可遇不可求。

    陈忠笑了笑,没再接这话茬,倒不是他无话可说。“殿下这怡安庭里的鹅卵石按摩着脚底倒挺舒服的。”

    “妾身见过太子殿下。”鹅卵石铺成的扇形花纹小路从穿堂直伸进内院,不知不觉他们已绕出了怡安庭外围。

    内院陈忠自然是不能进的,站在这里,太子殿下现在才喊他走似乎又不大好。

    “见过陈世子。”温婉的女声不失时机的解决了这场尴尬,陈忠亦不失礼数地对着太子妃徐氏欠了欠身。

    “陈忠,你先回去吧。”6

    “殿下,今日初一。”脸色莹白如玉,黛眉细腻弯长,脖颈挺秀,身姿修长的太子妃微微落后一步跟在了程景涵身后。

    走得远了,陈忠听见微微弱弱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晚膳可想吃些什么?”

    身为文帝二子的程景涵,作为储君在外人面前给全了太子妃脸面,每月初一、十五、三十必是歇息在太子妃的福熙苑,今日他也没准备例外。

    “晚膳明歌邀了我在她那儿用,青青不用费心。”程景涵拍了拍她手,眼里温柔缱绻的光溺闭了太子妃徐丹青的心。

    徐丹青,如她名字,做得一手好画,当然是与闺阁女儿相比,葛青色缎子绣凤尾毛竹更衬得她如青竹一般挺拔修长。

    青石条凳上坐着陈忠,青石桌上倒扣着几个瓷杯,青衣侍儿执手倒着一壶酒,竹叶青衬着青瓷杯恍若一大块青釉碧石。

    陈忠一仰头,喉头上下滚动,这一大块“青釉碧石”被他毫不迟疑的喝了下去。

    末了,他起身,衣角褶皱被顺平,侍儿恭送他出了怡安庭。

    崇德三十二年,九月八日,吏部尚书府的徐敬亭广宴宾客于‘秋风耐’。

    世人皆知,尚书大人徐敬亭爱菊,年过五旬仍初衷不改。他府中花园广植菊花,种类多不胜数。曾有言经记载:“女人之山,其草多菊。”《礼记.月令》又载:“秋冬之月,菊有黄花。”

    徐家祖籍汴州丰阳,濒临河道,素有‘菊城’之称,家家户户皆懂养菊,赏菊之乐。

    秋高气爽金秋之际,上至平民贵族,下至士庶之家皆沉浸在重阳菊会的热闹气氛中。饮菊花酒、插菊花枝、赏菊花会、赋菊花诗,丰阳古城沉浸在绚丽花海之中。

    “徐尚书官越当越大,人越来越世故圆滑,唯一颗爱菊之心不变。”君无音着一身蓝布粗衣扮作侍从亦步亦趋跟在程景颢身后,说这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只余他和程景颢两人听到。

    “安王殿下今日有空来徐尚书的赏菊宴,倒是稀罕。”

    在朝为官有点家世的都知道,安王殿下虽作为当今圣上第五子,但光禄寺少卿又是个闲职,除非有重大事故,否则他一年到头上朝的次数五根手指都数的上来,重大节日宴会也是能推就推,不能推的也就在席间坐一会儿就找借口离场,可谓是除了今上之外当今最难请的人之一。

    “早就听闻秋风耐中各色菊花争奇斗艳,今日有幸自然是要来见识一番。”6

    “府中新得了一稀罕物件,安王殿下有空可否去我府上坐坐。”

    “有空自当拜访。”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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