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心雨(1/1)
第十四章心雨
宁远告白成功了,毫不出所料的。国庆七天,季杭就过得跟鬼一样。
天气热,东西都腐烂得快,他怕自己饿死在家尸体烂掉都没人收尸,就给自己定了两个闹钟,闹钟一响,就该吃饭了。天亮着,就是午饭,天黑着,就是晚饭。但突然有一天,闹钟响了他看见窗外不黑也不亮,才发现,哦,原来是该上学了。
他请了一天假,用来把自己恢复成七天前的样子,但他还是瘦了,憔悴了,面色发青,像是幽灵一样。
或者说是游魂才更合适。
宁远和李小晏好上了,知道的人不多,他们在学校也很低调。不牵手,不拥抱,也不接吻,像是普通的朋友一样。但季杭深刻的知道他们不是普通的朋友,有多深刻呢?呵
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他看见宁远去牵小晏的手,小晏慌张而又羞涩的甩开他,宁远就锲而不舍的继续去牵。小晏在他手背上拧了一把,他就趁机把小晏反手握住,任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季杭觉得小晏很虚伪,明明心里就很高兴,很想和他牵手,却偏偏要装作不在乎也不想要的样子。而且她装也装的不全面,在他们手拉手后,她又主动晃悠着手臂,和宁远一甩一甩的朝前走。
他跟在他们身后,突然就看不下去了,那一甩一甩交握在一起的手是如此的刺目,但不等他主动告辞,宁远就说,“季杭,我送小晏回家啦,你先回去吧~”
“不用你送。”小晏看了眼季杭,又有些扭捏害羞的低下头,“你回去太晚,阿姨那里不好说吧。”
“没事~走走走~”宁远一边拖着小晏走,一边回过头冲季杭灿烂的笑笑,挥挥手,“明天见啦~季杭拜拜~”
他们两个就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走了,留下季杭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站在原地,夕阳那么一照,身影那么一拉长,气氛就分外的凄凉了。
季杭没有回家,反正家里也没人在等他。大街上灯火都亮堂,比那个昏暗的‘家’可好多了。他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四周都是欢声笑语的人群,他被欢快的气氛包围了,感到自己格格不入。一群小孩从他身旁疯跑而过,惊声尖笑,其中一个小萝卜头还撞到他腿上,连道歉也不说一句,又尖笑着去追逐小伙伴了。
夕阳落山了,已经入夜了,路灯亮了,他终于知道那种格格不入叫什么了,叫孤独。孤独天天都在他身边,他有时候怕它,有时候享受它,有时候又和孤独一起,流下眼泪。
他走得有些累了,就在树荫角落处坐下,看着人影喧闹的广场,听着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歌声,明明放的是小苹果,他却还是哭了,悄无声息的哭了。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笑脸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心中的火”
他最后还是回家了,虽然在外面逛得有些晚,但还是回家了。
后来几天他没再哭过,因为他在下课放学后会躲开宁远,逃避开这个伤害源。而宁远忙着去找李小晏,又忙着校庆的事,和他相处的时间少了,也没怎么留意他。他应该觉得好受些的,但实际上,心里只有难过。
于是在10月月考成绩出来后,调换座位时,他走向了他之前一个月一直坐着的位置。
他没有去看宁远,却也知道宁远脸上灿烂的笑容必定凝固了,变成错愕与不解。当宁远来问他为什么时,他只是淡淡的说一句,
“坐习惯了,这个座位,也挺好的,换来换去,也麻烦。”
他听见宁远很低落的说了一句,“但是,我已经和楚倩讲好了啊,你们两个换我还帮她带了一个月的早饭跑了一个月的腿,你却不来”
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心理防线脆弱得像纸一样,宁远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在上面裂开个口子。他抑制住颤抖的音调,说,“谢谢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啊!”宁远爽朗的笑笑,拍拍他的肩膀,“诶,说实话,你是不是天天和我在一起把我看腻歪了,这次班花又刚好坐你前桌去,嗯嗯~”
季杭勉强笑笑,他知道他应该顺着宁远的话开玩笑说,‘对啊,把你看腻歪了。’,但实际上却说,“怎么会”
怎么会把你看腻歪呢,盯着你看了一个下午的傻事,我又不是没有做过
宁远则笑嘻嘻的继续打趣他,还顺便把班花的追求者情况都八卦给了季杭,在离开之前还对季杭说一句,
“加油哦~季杭我看好你哦~”
明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却还是会难过呢
天下起了雨,阴沉沉的。李小晏没带伞,宁远就把自己的伞给了她,让她先回去。而他自己则挤到季杭身边,和他蹭同一把伞。
已经很久没有同宁远一道放学回家了。
宁远从他手里夺过伞,因为季杭总是习惯把伞打得很低,遮挡住眼前的视线,而宁远就习惯把伞打得很高,让视野一览无遗。
那把伞高高的浮在头顶,让四周的风都吹了进来。冰凉的雨丝拂到身上,沾湿了校服白衬衣,晕出深色的痕迹。宁远还是如往常一样,喜欢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说个不停,以往的季杭总会附和他几句,但雨下着,他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雨下得很大,也很冷,远处的房屋都模糊了,只剩下一片冷色。
宁远渐渐慢下了脚步,最终停在原地,侧过头看着他。
雨声沙沙的,响个不停,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雨声。他看着季杭,季杭侧脸上那颗泪痣淡淡的,泛着一些红,好似哭过一样。
“季杭,你怎么了?”
季杭没有答话,甚至还在继续往前走,他追了上去,又叫了一声,季杭这才回过头,转身看向他。
季杭的脸很白,他一直都知道,他还知道季杭的皮肤很嫩,总是一掐就红,季杭的下巴很光滑,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而如今,却是瘦了,下巴变得尖尖的。
“什么事?”季杭淡淡的问着,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有心事?”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
“我说了我没有!”季杭终于失控的大喊出声,他看着宁远呆怔住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吼了他。
于是他转过身,再次戴上伪装的面具,平静的说,“天冷,早些回去吧。”说罢,就率先迈了步子。
那把伞,仍撑在两人头顶,可伞下的两颗心,却彻底隔了一堵墙。
他们谁也不再说话。
雨水被风吹得倾斜,湿了季杭的半边身子,衣服都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在走到岔路口,临近分别时,宁远再次驻足停在原地,低着头,失落的拉住季杭的衣角,
“为什么不和我说呢如果你不想讲的话,直接对我说你不想说不就好了吗,骗我干什么”
他把伞塞回季杭手里,没有说再见,把书包顶在头上径直向雨中跑去,季杭却用更快的速度追上他,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伞重新塞回去,又头也不回的大步跑走了。
伞面被雨珠敲打着,声音响成一片。他就撑着伞立在雨中,怔怔的看着季杭的背影,又听着他踏进水坑溅起的哗啦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了踪影。
他手腕上还残留着,被季杭握住时的冰凉温度,湿漉漉的,还带着水意。
那把伞,其实季杭根本就没怎么遮到吧
明明是他自己的伞
又为什么,在最后把伞给我呢
他突然就想起一句很文青很中二的话,
‘在雨中奔跑,就没人知道我流泪了。’
所以他觉得,季杭应该是哭了,却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
那一天后,他们互相就不再说话。宁远几次想把伞还回去,却都没开口,季杭的雨伞就那么躺在他的抽屉里,躺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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