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偏安一隅(2/3)

    “是挺奇怪的。”另外一个年轻人也随声附和,“我刚才还停下来观察了,他们好像就是打楼,把窗户什么的都给打碎了。但就是不打街上的人。”

    “舒莱曼先生,”镇长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边跑边喊道,“哎呦!你们可算是没事了。刚才看见那一下子,可真是要吓死我们了。”

    舒莱曼却摇摇头,站起了身。他捏着旗子的一角,将那玩意儿拿起来,抚摸着那个黑色的标志,喃喃自语道,“这个旗子意味着的,是灾难,是死亡。但我是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它居然会在这里,带来新生。”

    人们开始从四周源源不断地涌回了街道,伴随着阵阵吵闹的喧嚣和焦急寻人的呼唤。舒莱曼和王良明站在大楼的门口,看见不远处,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正一路小跑地奔过来。

    “你给我闭嘴!”母亲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继续看向王良明。本来就经历了一天惊吓与劳累的王良明,这时候也来脾气了,压根而不管母亲阻拦,捧着撑粥的碗就喝了一大口。

    “嗨,大学生你还真别说,”一个坐在地上的中年胖女人揉着崴坏的脚,告诉他,“我刚才被哪个不长心眼儿的使了一绊子的时候,那小鬼子的飞机已经过来了。我当时就想,算了,今天是栽了。可谁知道,那小鬼子飞机过去一架,又过去一架,就是没打我。可算是阎王爷发了慈悲,没要了我这条命。”

    “哥!你回来啦!”王婉宁看见哥哥终于回来了,高兴地招呼着哥哥赶紧坐下吃东西。可很快,她就被母亲突然间的厉声呵斥吓得又收回了手。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同时,被玻璃碴子和石子打伤的脸开始隐隐作痛。舒莱曼紧紧地捏着手里的万字旗,目光有些呆滞。

    王良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家的木门。他本以为,家里人早就用完晚膳。可进门才发现,正对着门的桌子上方,正亮着昏暗的电灯。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分别坐在桌子一侧。桌上,是已经做好了的饭菜,但是谁都没有动过。

    然而,德国人的旗子貌似的确有点作用。王良明看见,那架战机飞到了大楼后面,侧过双翼,在空中滑翔出一个大弯儿,再一次呼啸着从二人头顶飞了回去。但与之前不同,战机越升越高了。紧接着,四散在镇子上空的其它战机,也都停止了继续射击,转过弯跟随在那架战机的后面,冲向了天空,飞向了远方。

    两个人默默地并排走下楼,来到了院子中。

    由于他们过来的时候,镇子里的住房已经没有了。镇长看在王良明是个大学生,是个所谓‘知识分子’的份儿上,给他们家安排了一个离镇子步行半个小时就能到达的、小山沟旁边的房子。

    “哎,哎!先生您别着急啊。”镇长气喘吁吁得厉害,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平静和欣慰,“刚才我看了。这小日本儿的飞机投弹不准,一个打在镇子外面那个空地上了,另一个炸掉了一栋房子。不过那房子里的女人早就搬走啦。所以,没啥大事。”

    舒莱曼吓了一跳,赶紧弯下身,想把镇长扶起来。可是镇长跪在地上就是不起。一时间,周围的老百姓竟也在他的带动下,跪在地上不停地冲舒莱曼磕着头。舒莱曼对中国老百姓这样淳朴的感谢方式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十分尴尬,只得也蹲下身来,跪在地上帮一些受伤的老百姓包扎和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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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地方原本是镇长用来避暑的一个“私宅”,但是当初为了留下这个大学生,给自己办点事,镇长也就‘忍痛割爱’,让给了王良明一家住。这个房子后面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夏天的时候,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成片的绿荫,风景很不错。至于室内,尽管设施比较简陋,倒也还凑合能过。

    在之前的许多次交谈中,尽管德国医生不明说,王良明还是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舒莱曼对战争,对欧洲战场,对希特勒的不满。舒莱曼告诉过王良明,如果不是因为战争,也许他现在依旧留在德国,在一个小镇里,和自己的妻子孩子过着安详的日子,而不是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受苦’。

    “哦?”王良明很惊讶,也有点高兴,但很快却又焦虑了起来:“我看后来日本鬼子,还拿机枪,好像不是打咱这儿的人来着呢吗?他们现在咋样了?在哪儿啊?”

    王良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然而奇怪的是,在空袭中,好像没有任何一栋楼彻底倒塌。

    王良明感到很压抑,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来回应他,会比较合适。

    “哎呀,知道了。”有些劳累的王良明不耐烦地回答母亲,他端起盛了棒子面粥的碗,刚准备要喝,就被母亲一把夺下,“啪”地一声狠狠地把碗拍在桌子上。“说!怎么回事!”母亲瞪着红红的眼睛,不知是因为刚哭过还是因为暴怒,死死地盯着王良明。

    舒莱曼则轻轻地摆摆手,询问镇长,“怎么样?有人受伤很严重吧?是不是现在要立刻手术?”说完,他就拉着镇长的胳膊,要往爆炸发生的方向走。

    “舒莱曼先生,谢谢您,救了我们大家。”王良明上气不接下气地匆忙感谢着他。

    德国医生看向王良明,说道:“你知道吗?我曾经发誓绝对不把这面旗子拿出来,放在中国的土地上的。可是真是没想到啊···”说罢,舒莱曼便自嘲地笑了两声。

    “呸!”王良明猛然又把刚喝进嘴里的粥吐回碗中,接着一如母亲先前的动作那样,把碗摔在了桌子上,大声说道:‘’妈!我说了多少次了!粥里不能放这么多水!您怎么就不长个记性呢?”

    “既然这里需要它,”舒莱曼起身走向王良明,伸手将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上的他拉了起来。德国医生回头看了眼被整整齐齐铺在地上的旗子,继续说道:“那就让它留在这里,真正给人们带来点希望吧。”

    ?

    说到这儿,镇长竟然扑通一下,跪倒在了舒莱曼面前,感激涕零:“先生啊,您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说完,他走到了镇政府大楼、那挂着青天白日的旗杆下,慢慢地重新展开这面纳粹万字旗,铺平在了地上后,拿几块重的碎石将旗子的四个角都牢牢压好。

    “不爱吃,咱就不吃,咱饿死!咱就别吃!”母亲大声嚷嚷着。

    “哎,咱们啊,都得感谢舒莱曼先生。”镇长从中山装的上兜抽出手绢,擦拭掉头上的汗水,一边对大伙儿讲道:“刚才啊,舒莱曼先生,和咱们这位大学生,插了个德国旗子到楼顶上。估计那小日本还是忌惮这个的,没敢杀咱们的人。”

    “咋地?不爱吃?”母亲诡异地冷笑了一声,突然伸过手抓起王良明面前的那个碗,就狠狠地往地上摔了去。“啪”地一声,灰黑色的地面上,立刻流淌了很多淡黄色的粥液,混合着土碗的碎片。?

    狰狞的战争机器,又一次变回了天边一群闪光的银色亮点,最后消失在了一片弥漫的硝烟里。小镇,也彻底恢复了平静。

    “妈···哥也怪累的···您就····”王婉宁有些看不下去,小声提醒着母亲。

    “王良明,你怎么回事!”母亲极为严厉地训斥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今天镇子上都被日本人炸了,你真是要急死我不行啊!”

    因为又留在镇子上帮舒莱曼处置伤员,待王良明往家里走的时候,天色已晚。

    前面,那架日本战机已经飞到了两人‘面前’,几乎是贴着他们俩的头顶,呼啸着低空掠过。机械发出的巨大引擎声,让王良明感觉自己耳朵被震得嗡嗡响。

    此时,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几个在奔跑时被绊倒的路人坐在地上,揉着受伤的膝盖和脚。路旁两侧,许多房子的玻璃都被一片不落地震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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