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1)
“唔”
扶若挣扎着从黑暗中醒过来，视线还有些模糊，眼前是一片混沌。
他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另一个人的一生，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冷眼旁观着那人苦苦追求一个不可能的人，看着他爱而不得，求而不能，最后的最后，心甘情愿地付出自己的生命，拱手让出仅有的一切。
纵是清冷如他也不经为之动容，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陛下，您终于醒了。”榻下传来一个声音唤回扶若飘散的思绪。
说话之人是他的贴身侍女，清瑶。
扶若是这九重天上的天帝，高高在上，清冷寡心，无欲无求，身边随侍之人也仅有一个清瑶，勉强算得上是他的心腹。
说来也可怜，身为天帝，权势滔天，却连个可信之人都没有。
其实也不是没有，曾经有过一位少年，连死都不愿背叛他，只是他视而不见，将少年的一颗真心摔得粉碎，后来后来少年知道疼了，便再不肯轻易将心掏出来了。
所以啊，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扶若自嘲一笑，艰难地撑起身子，接过清瑶递过来的药碗，皱着眉一饮而尽，苦得他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天帝也并非当真如此无欲无求啊，比如扶若就希望永远都可以不要喝药，他真是怕极了那回味绵长的苦味，比之受伤犹恐不及，若叫旁人知晓堂堂天帝竟怕吃药，怕是会让他成为三界的茶余饭谈，贻笑大方。
毕竟，在天界，连三岁稚童都不惧于此。
“清瑶，可有糖莲子？”
“啊？”清瑶被问的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
糖莲子是天界小孩的吃食，清瑶是天帝侍女，既未出阁，也未与孩童们打交道，如何能有？扶若是被苦得糊涂了，不过随口一问。
他未做天帝之前，身子不好，时时都要喝药来温养着，大抵也是从那时留下的心理阴影，厌恶极了喝药，只是那时身旁有位少年总会从小孩子手里哄骗一些糖莲子过来，在他喝完药以后眼巴巴地递过来，瞧着他吃下便会眉开眼笑上一整天，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陛下可是要糖莲子，奴婢去为您寻一些过来？”
“不用了。”
扶若饮了几口茶，压下了口中的苦味，问道：“外面局势如何？”
清瑶顿了顿，皱着眉说道：“魔帝带着魔界众人盘踞在天门外，尚未发起进攻，可也并未有撤离的意思，南尧将军已经带兵前去抗衡了。”
扶若不动于色，像是早已预料到会发生什么，淡淡问道：“魔帝可有提出什么要求？”
清瑶犹豫了片刻，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扶若一眼，支吾道：“魔帝他说”
“什么？”
“让陛下您出去与之一战。”
果然与梦中场景如出一辙，扶若苦笑一声，如此，一切都还来得及。
“既然魔帝陛下想见本座，那本座岂能不如人所愿？”扶若抖了抖袖子，起身往外走，“走吧，去见见他。”
清瑶连忙追了上去，“可是陛下你的身子”
“不打紧。”
天门外。
“魔帝，劝你速速离去，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南尧一身戎装盔甲，手持一杆银枪，站在天兵天将之前，冲魔帝大声呵斥道。
魔帝莫离一身红衣，衬的肤色雪白，立于云巅，天地黯然失色，风吹起他的衣袂，少了几分魔气，多了几缕仙气，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
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他曾经也是神。
听见南尧的威吓，莫离不以为然地瞟了他一眼，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懒懒道：“你不是我对手，让扶若出来见我。”
南尧气得面红耳赤，当下就要吩咐天兵天将杀上去。
“住手。”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过来，虽然不大，却有股莫名的威压，令在场众人为之一颤，纷纷停下了动作，没有人再轻举妄动。
紧接着，一个白衣身影蹁跹而至，出现在众人面前。
莫离在看见白衣身影的一刹那眼睛都亮了起来，漂亮的眸子也有了几分神采，恰似揉碎了满天星斗进去，勾人魂魄，好看的不像话。
“参见天帝。”
“起来吧。”
扶若淡淡应付了天界众人，转头看向莫离，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莫离的一身红衣是如此灼眼，让扶若的眼睛都有些酸酸涩涩的，有想要流泪的冲动，可偏偏又好看的不行，让他像被定身了一般，移不开目光。
他以前从不穿红衣，稚嫩的少年总是喜欢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学着自己的举止言谈，模样自己的穿着打扮，也喜欢一身白衣，故作老成的样子。
可是白衣不适合他，像是偷穿了长辈的衣衫，太过不谙世事。
所以才会让自己有机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
扶若看着莫离的时候，莫离也在看着他，突然间的视线相对让两人都愣住了。
莫离的目光贪婪而又霸道，带着浓浓的侵略性，几欲看穿扶若的心，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明明白白就只有他一人，容不下他人。
扶若有些悔恨，恨自己为何没有早些看明白他的眼神，为何从前的自己不识人心，没有发现他的好？
一想到梦里的那些场景，如此精致的人儿被自己伤成那副模样，扶若便难受自责的说不出话来。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阵，还是莫离先开口打破了寂静，哑声道：“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魔帝久等了。”扶若轻笑了下，让天界众人退下了，朝莫离说道：“魔帝来势汹汹要与我天族开战，可神魔两界若是开战，势必会是两败俱伤，生灵涂炭，我佛慈悲，不忍伤及无辜，还望魔帝三思而后行。”
扶若向来都是这样，说话语气淡淡的，好像不在乎任何人和物，却偏偏又带着不容反驳的威慑力，让人无法拒绝，莫离几乎都要一口答应下来了，也许是在那个位置上待的久了，所以才会对一切都看的很淡。
莫离自嘲一笑，他曾经也是扶若不在意的一切。
原来只有走到这个位置，扶若才会正眼看他
“天帝说笑了，”莫离勾唇一笑，缓步走到扶若跟前，“你天族上神杀了我魔族将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天帝不是向来大公无私，连身边人都能轻易地送上诛仙台，怎么，如今是要包庇徇私不成？”
莫离起先还笑着跟扶若说话，提到诛仙台三个字笑容逐渐冷了下来，眼眶都有些红了，眸子里的星辰也黯淡了下去。
扶容看着他受伤的眼神只觉心上一疼，恨不得把人抱进怀里好好哄上一哄，可却顾及着天帝的身份什么都不能做，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握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柔嫩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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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帝此言差矣，我天族并非不愿承担责任，只是犯错的人已受到了他该有的惩罚，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还请魔帝陛下可以为了苍生黎民和天族化干戈为玉帛，我天族愿答应魔帝陛下一切要求。”
莫离冷笑一声，挑眉看着他，“一切要求？”
扶若垂眸轻声答道：“只要不违背正义，我天族定当全力而为。”
“我若是要你呢？”莫离又逼近了几步，和扶若贴着脸，呼吸交织，紧盯着他的眸子，压着声音一字一句道：“我若是要你随我回魔界，你也答应？”
扶若看了他一会儿，倏忽一笑，天地失色，“好，我答应了，还望魔帝谨记与我的承诺，从此以后天族不计前嫌。”
这回莫离是真的愣住了，不知所措，他本是想试探一番扶若的底线，没想过他真的会应下来，现在该如何是好？
扶若却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转身朝众神吩咐道：“我要去魔界做客一些日子，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天界诸事全凭夜神做主，其令如我令，如有违背，以天规处置。”
众神反应比莫离还要愣，半天没回过神来，清瑶慌忙追过来说道：“陛下，您是天帝，如何能去魔界？”
“无碍，从此以后天族与魔族永世交好，不分彼此，天族众人不得去魔界挑衅，如有违者，剔除神籍。”
扶若吩咐完，又转头看向莫离笑着说道：“可以走了吗，卿卿？”
那两个字一叫出来，莫离耳尖瞬间就红了，和他身上的一席红衣格外相衬。
卿卿是他的乳名，除了扶若没有人知道，而自从扶若做了天帝，也许久没有这般唤过他了，从前也只有逗弄他的时候，扶若才会软着嗓子，拖着尾音这般叫他。
莫离也不知是想起些什么，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然后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扶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敛了笑意，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也离开了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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