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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无伦次，答非所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陆沉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无措，心里轻轻一揪。
方才开车进村，看见整片村落里最旧、最简陋的这一户，心口就一直沉沉往下压。
他很难想象，许阳这么多年，都是在这样朴素清贫的环境里一步步熬过来的。
“站在风口不冷吗？”陆沉轻声开口，自然而然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掌心宽厚温热，稳稳裹住他冻得发僵的指尖。
许阳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陆沉温柔稳住。
对方没有强行攥紧，只是静静递来暖意。
“我、我刚在厨房烧火，没想到你会过来。”许阳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满是局促。
自家院子矮墙旧瓦，和陆沉身上沉稳体面的气质相衬，更显得此地简陋。
他慌忙侧身，引着陆沉往厨房走：“陆哥，外头冷，咱们去灶边暖和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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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叔叔阿姨呢？
陆沉像是看透了他心底的局促，没有四处打量院落，目光自始至终安稳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平和：“不用紧张，我就是专程过来找你的。”
就在这时，厨房里隐约飘出淡淡的米香。许阳猛然记起灶上还熬着粥，顿时慌了神：“坏了，锅里还煮着粥呢！”
他急忙转身要往厨房跑，手还被陆沉轻轻牵着，一下子把人也带得往前挪了半步。
“别急，慢慢来。”陆沉低低笑了一声，顺着他的脚步走进院子，“我陪你一起过去。”
许阳来不及推辞，只能任由他跟在身后走进小院。
晨光铺满斑驳的院落，陆沉那庞大厚实的身形立在这里，像一座沉默而温暖的小山。
他没有半分不适，更无半点嫌弃，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这份从容与尊重，让许阳紧绷的心，悄悄松了几分。
跑进厨房时，灶膛里的火苗还在轻轻跳动，暖黄的火光映得小屋里暖意融融。
许阳赶紧拿起勺子，小心搅动锅里的米粥，生怕一不小心糊了锅底。陆沉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动作利落，生火、熬粥、打理灶台样样熟练。这份远超同龄人的能干，看得陆沉心口愈发发疼。
他没有说话，悄悄走上前，单手拎起墙角一捆极重的干柴，走到灶膛前蹲下身。
厚实的羽绒服撑起他宽阔如熊的肩背，连蹲下的动作都显得沉甸甸的。他伸出粗实的手掌，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柴。
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认真。火苗“噗”地一下窜起，陆沉下意识往后一仰，庞大的身躯险些撞翻身后的水缸。
许阳忍不住笑出声，眼眶却又慢慢发热：“……陆哥，柴要斜着放，不然火会扑出来。”
陆沉抬头看向他，眼底也漾着笑意：“……你教我。”
许阳一边搅着粥，一边用余光瞥见陆沉蹲在灶膛前，捏着干柴往火里送，动作笨拙又认真。火光明明灭灭，映在他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暖意。
许阳垂下眼帘，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眼眶却再次微微发热。这个人，连添柴都做不好，却跨越六百公里，专程来找他。
大年初二的清晨，天已大亮。
暖融融的晨光透过老旧窗棂，洒进许阳家的厨房和院落。灶膛里柴火静静燃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米香。
许阳守在灶台边，慢慢搅动锅里熬煮的白粥。
里屋传来奶奶温和的喊声：“阳阳，是不是家里来客人了？”
许阳握着木勺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坐在灶台边的陆沉。随后低下头，朝着里屋轻声回应：“奶，是我一个朋友过来了。”
屋里奶奶的声音带着几分欢喜，慢悠悠响起：“你从小到大就没带过几个朋友回来，快，扶我出去看看。”
许阳放下手里的勺子，快步走到奶奶房间，用宽厚结实的手臂稳稳搀扶着老人，慢慢往客厅走。
陆沉看见两人出来，立刻站起身。他庞大的身形微微前倾，主动弯下腰，语气谦和沉稳：“奶奶好，我是陆沉，许阳的朋友。”
奶奶抬眼打量着他。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厚实，像头憨态可掬的大胖熊，眉眼温润，说话客气有礼，老人家心里当下就满意了三分。
她连忙笑着招手：“好好，快坐快坐，别站着。阳阳，赶紧给你朋友倒杯热水。”
“哎。”许阳应声，耳尖微微泛红。他手脚麻利地去张罗茶水，眼底藏着几分浅浅的紧张。
转眼到了上午。
许阳把熬好的白粥一一盛上桌，又摆上咸菜、炒鸡蛋，还有两碟家常小菜，简单的早餐就布置好了。
陆沉看着他忙前忙后，起身想进厨房搭把手。刚走到门口，就被奶奶笑着推了出来：“出去出去，厨房里油烟大，呛得慌！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忙活，乖乖坐着等着就成。”
陆沉被推得有些局促，只能顺从站在厨房门口。
许阳正低头剥蒜，粗壮的手指捏着蒜瓣，动作利落。他抬头撞见陆沉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小声说道：“我奶就这样，待人热心，你习惯就好。”
陆沉望着他眼底的笑意，轻轻勾了勾唇角，安安静静坐回原处。
吃过早餐，三人搬来老旧的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暖融融的日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冬日残留的寒意。雪早就不下了，阳光落在院子里堆着的两个小雪人身上。
暖阳一点点覆上去，雪人表层慢慢化开，水珠顺着轮廓缓缓往下淌。
陆沉目光定定看着那两个雪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头看向许阳。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许阳心头一跳，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陆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唇角温柔地扬了扬，安静笑了。
奶奶拉着陆沉坐在身边，笑眯眯地开始唠家常，一句一句慢慢问：“城里这几天冷不冷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家里还有几口人呐？平时工作那么忙，有没有人照顾你吃饭啊？”
陆沉坐姿端正，像一头温顺的大胖熊。他语气平和稳重，耐心回答奶奶提出的每一个问题，说话得体又不张扬，身上没有半点当老板的架子。
许阳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剥着橘子，偶尔抬头插一两句话。他的嘴角一直悄悄扬着，是平日里在老家很少有的轻松舒展。
奶奶看着两人相处融洽和睦，忍不住轻声感叹：“阳阳这孩子，从小就性子闷，不爱说话。村里同龄的孩子都不愿意跟他玩，他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待着。你能跟他做朋友，奶奶打心底里高兴。”
陆沉转头看向身旁的许阳，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其实一直都是许阳照顾我更多。他做饭特别好吃，我在城里总经常蹭他做的饭菜。”
奶奶听得眼睛都笑眯了，满眼欣慰看向许阳：“是吗？我们阳阳原来这么能干啊。”
许阳低头攥着橘子，耳尖红得透彻，小声嘟囔着：“就是随便做做，不值当说的。”
院子里的闲聊慢悠悠进行着，氛围温和又惬意。
陆沉看着身边安静沉默的许阳，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他想知道这个人的全部，包括那些从不提起的部分。
“奶奶，”他随口问出一句，“叔叔阿姨呢？今天怎么没在家？”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逃
陆沉自己猛地一僵，话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脸上满是懊悔。村口大妈的话猛地窜进脑海——“大过年的也没见着他爸妈回来”。
他明明知道的，却还是问了。
许阳剥橘子的手骤然顿住，肉乎乎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死死攥着橘子皮，低着头，一言不发。
奶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眼神慢慢暗了下去，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深重了几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许阳紧绷的手背，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开口：
“阳阳他爹……一辈子嗜酒好赌，把好好一个家全都败光了。”
说到这儿，奶奶停顿了一下，眼眶泛起微红，声音低了下去：“他妈那时候才二十几岁，实在熬不下去这种日子，就跟他离了婚。带着个小孩子……太难熬，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许阳圆润厚实的肩膀微微发抖，紧紧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倔强地忍着没有掉眼泪。
陆沉心口像被重物堵住，闷得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说“奶奶，不用……”，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发不出声。
奶奶没停，又轻轻拍了拍许阳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勇气：“后来，他爹欠了一屁股赌债，没脸在村子里待着，跟着外地的女人跑了。十几年来，再也没踏进过这个家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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