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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大椿树内部一片虚无，只有无数光点凝聚成了数条分叉路。
而其中一条格外浓墨重彩，两人沿着小道加速前进，终于在出口处回到了不平山。
好在即便战况焦灼，但一切尚未到无法转圜的地步。
他抬起头，同离鹤对视了一眼，心中安定不少。
如果事情和他看见的一样，那么月启生手里的那把神武……
“唰——！！”
一道刺耳的剑声破风而来，李叶雏下意识提剑抵挡，紧接着，面中竟又忽然袭来大股魔气！
“除魔刀！”
身后的俞承年大喝一声，手中弯刀飞旋甩出，恰好卡在跟前挡住了魔气的攻势，“包围他，别让月启生有机可乘！”
后头几人同样听见这句话，当即甩开跟前所有魔物，将其清除之后前来支援。
离鹤左手在空中奋力一抓，像是只无形的手似的控住了月启生，使他无法肆意释放魔气。紧接着，右手不平剑高举过头，大喊道：
“雷电召来！”
霎那间，天空急速布满乌云，粗如树干的闪电在云层间翻滚闪动，竟顺着不平剑的剑声直直朝月启生劈下！
月启生狼狈的挥舞神武，勉强将雷电化解，只是四面八方又重新聚起不少灵力，竟然皆是朝他而来！
月启生“呸”了一口，面上浮现起浓烈的恨意：“仙门百家都来对付我，大乘期、化神期、元婴期……也是给够我面子了。”
“只是可惜了，”他反手一勾，剑上弹出浩荡的力量，“我此时有神武在手，还有大椿树的树心，虽然第三样神器并不在手，但是……”
“那些极阴体质也同样能成为助我飞升的源泉！”
话音刚落，他嘴角勾起笑容，眼底逐渐凝聚起黑雾，随后，整个人便剧烈地发起抖来。
脚底腾空升起阴气，发了疯似的涌入他的体内，混沌之气，竟狠狠将众人逼退至一里开外！
“他在尝试通过神武沟通天地，”温珏反应过来，大喊道，“快打断他，要是真让他链接到了神明的力量，就完蛋……！”
“——不会的。”
于一众死寂之中，李叶雏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他眼神清晰坚定，似乎对面前发生的事情毫不畏惧，甚至胸有成竹。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李叶雏骤然迈出一步，回身看向离鹤，轻声道：“师尊。”
离鹤点头，冷淡的面容上一丝担忧也没有，只是轻蔑地朝远处剜了一眼，手中不平剑猛然一掷！
紧随其后的，便是李叶雏比闪电还快的身影，他迅速穿越浓黑的阴气，浑身笼罩着淡金色的光辉，灵力倾巢而出！
雷霆万钧当空降下，后头众人根本来不积极反应，只能下意识抬手抵挡，而顷刻间，李叶雏竟然突破重重围障，逼至月启生方圆之间！
沟通天地，链接神明之力……是世间最大的谎言。
李叶雏提剑而上时，心里什么也没有多想，只是脑海里始终反复着先前看见的片段。
天倾东南，昆仑伊始，凡人自救，神明不顾。
所有人梦想着一步登天，为了拿到神器和修成大道挤破了脑袋。
可从来没人想过，有关于昆仑三神器的传说，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呢？
又或者说，究竟为什么会有呢？
此时分明是极为惊险关键的瞬间，李叶雏内心却罕见地没有波动。
他于漆黑中看见了月启生那双猩红的眼睛，隔着层层魔气，依稀能瞧出年少时的模样。
只可惜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再怎么相似，也都不是当年的人了。
李叶雏终于追上不平剑的剑气，而面前的月启生也已做好了准备。
他垂下眼帘，像是叹息又像是沉思，片刻后，亮出了揽云剑。
双剑就这样悍然碰到了一起，紧接着两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平、苍、生！”
霎那间，双剑相贴出迸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几乎要能覆盖住整个天地。
月启生冷冷一笑，先是不屑一顾：“我已吸食成千上百万的因果律，得道升仙的机会注定会落在我的身上，你们做什么都是无用……！”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然一僵，随即面上罕见地露出惊恐的表情。
“不对，我明明已经……为什么上神没有回应……”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神武、大椿树都齐了，连阴魂都凑够了份额，为什么……”
“因为……你觉得不可能得道成仙！”李叶雏喉间翻滚，最后只费力说出这句话来，“你入魔后心术不正，害人害己，还妄想飞升，我呸！”
电光石火之间，两把长剑已赫然撞上了月启生那把神武，碰撞的一刹那，灵流如火山喷发，“轰”地一声顿时冲上了天际！
然而，就在这等震撼的场面中，众人竟清晰地听见了“咔嚓”“咔嚓”声，他们惊愕看去，只见那把传闻中无坚不摧的神武，表面不知何时已布满龟裂。
“铛——！！！”
就在第二波灵流冲击的那刻，神武轰然碎裂，刀片飞过两人的面孔，却只映射出月启生绝望怔愣的神情。
为了这刻，他谋划了整整一百年。
他在月泊门里忍辱负重，做小伏低终于成为了老掌门的心腹，在藏书楼里翻出昆仑传闻时欣喜若狂。
那一刻他想的是什么呢？
他好像只觉得人生有望，终于有办法出人头地。
即便不能真的得道升仙，也可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让那些欺辱过他的人不得好死。
甚至……可以有机会和曾经的朋友并肩而行。
“阿乞哥哥，”月启生听见耳边响起李叶雏的声音，“你没有借到神明的力量，但是……”
月启生呆呆地抬起眼，看见面前赫然出现万丈光芒，温暖又明亮，竟然有那么瞬间，将他的魔气都驱散了干净。
“……我借用了大椿树和……的力量，不会太痛苦，就当是我对你最后一点……”
李叶雏的眼睛像清晨露水一样澄澈透明，恍然间让他想起了当年初见。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做成。
月启生苦笑一声，却蓦然松了口气，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逆天改命、成为人上人是此生最重要的事情，结果最后……还是活的一塌涂地。
他不由得想起李叶雏刚才的话，心里后知后觉泛不甘心来。
只是那点踟蹰，还没等他细想，便已经彻底淹没在了最后一道灵光中。
漫天漂浮起星星点点的光圈，像蒲公英似的轻轻降落在此间天地。众人怔愣地看着眼前一切，恍惚间有了种宁静平淡的味道。
若非是四周还残留着魔气，都险些要以为是场梦境了。
只可惜一场战役，死伤无数，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知道折损了多少，算得上两败俱伤。
仙门众人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逐渐从此战中恢复过来，可折损的人力和物力短期无法找回，便只能临时广招弟子，进一步扩大仙门的实力。
不过阴差阳错的，竟也让仙门就此多了许多新鲜血液，看起来总算不那么死气沉沉了。
离鹤虽为仙尊，但还是不愿意过多参与事务，战役结束后便马不停蹄地辞去了暂时盟主的职务。最后仙盟众人只能重新选举，推了俞承年上去。
好在俞掌门当过镖头，又做了几百年的掌门，在这些事情上得心应手，把仙盟整顿的井井有条。
离鹤后来也因此极为泰然地同自家小徒弟说，这是他作为仙尊的本事，叫无心插柳柳成荫。
“以此类推，同房之事也是一样的道理。”大仙尊躺在床上，一本正经地对他胡说八道，“小雏，此事不按部就班，说不定会有意外的结果……”
李叶雏自然不听：“都一个礼拜了，哪能天天……总之，你给我滚蛋！”
他极为罕见地做了个欺师灭祖的动作，反手拧了离鹤的耳朵，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对方轰出房间，让他吹冷风去了。
堂堂仙尊还没来得及挣扎，面前房门便“轰”地一关，只余下冷风扑了满面。
……好像做过火了，真惹小雏生气了。
迟来的后悔涌上离鹤心头，他敲了几声后屋内都没有回应，便知道对方这气大概一时半会都消不了了。
战役结束之后，距今约莫过了半年。
两人的关系虽然没有明说，但认识他们的人大约都已经知晓，流言蜚语也因此多了不少。
碍着仙尊的威名，那些人不敢在他头上造次，就把主意打到了小雏身上。
说他有违伦理的，说他不知好歹的，甚至编造了不少小道消息来博人眼球。
离鹤向来不愿意让他因为旁的事遭受委屈，更是不惯着这些人，早前便找了个机会好好警告了他们一顿。
只是动手再快，也难保有些言论流进小雏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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