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页(1/1)

    



    “什么?!”



    周围顿时乌泱泱凑上好几个脑袋,各个头上都仿佛顶着问号和感叹号,“医正,细说?!”



    叽叽喳喳声不绝于耳。



    林太医一拍大腿:“话说那日我见您不见了好像确实听到谁说您冲进后殿了,但又觉得您应当不会去送死……呃不是,护驾,没想到还真是!”



    “医正胆子这么大!里面是不是横尸遍野了!”



    “医正医正,那日发生了什么?”



    迟续青觉得这些人钻研药理的时候也不见得有这份耐心,他忍了忍才没把这些脑袋挨个敲一棍子,到底还是解释道,“没有横尸遍野,只死了一个人,全是宫人大惊小怪乱传,那日是有人暗害陛下,被陛下识破处理了,并非陛下有疯症。”



    周围声音更是起高了,“什么——?!”



    信者有之,面露惊恐怀疑者亦有之,对半开。



    迟续青不理会他们,看向林太医,“你那日上午丢失的药,找到了么?”



    林太医摇头,“没找着呢……真是见了鬼了,医正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不必找了,”迟续青面无表情,“这些药差点连同乌草进了陛下口中。”



    伏元子、龙骨、热干乌草,这不是剧毒?!



    林太医反应一秒,身体就是一软,面色惨白扑通倒地。



    “张医正你们也不必找了,”迟续青继续说道,“药是他拿走的。”



    虽然不知道如今的张医正在哪,但楼枝既然没有选择当场动手,那就不会再做事后补刀,想必是太后出手“料理”了吧。



    既然如此,锅也该这人背。



    “什……”



    听到此言,那几个与张医正交好的老太医面色也是惨白,最后一点怀疑也彻底动摇。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迟续青娓娓道来,将自己的猜测一起说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越听越无法反驳,剩下几个将信将疑的人表情也逐渐变得后怕。



    有一位老太医终于开口,“老夫……老夫那日其实见到了张医正私下里从药库出来拿了些药,但老夫以为只是他不愿意去登记讨厌麻烦……”



    这话开口,那几人面色颓然。



    “陛下被下了毒,我刚好赶到,所以已无事,”迟续青道,“但若溯源,太医署中不少人不能幸免于难,陛下并未追究、不为自己辩解那是陛下仁慈,而不是给大家恶意揣测陛下的余地,我在此处告诉各位也是希望各位不必忧心,做自己的事情便是。”



    几名太医面色忽青忽白良久,一撩袖袍下跪,朝养心殿方向叩首,谢天子恩。



    迟续青站了起来,周围的太医不由自主地围在他身边,看着迟续青平静而明亮的眼睛。



    “既然出现此事,可见太医署中管理制度依旧有缺,我会在这几日草拟一个新的管理方案,亦会向陛下上走擢请新的医正,补齐缺口,诸位有什么意见可以提,细则定下后便按此施行,诸位可有意见?”



    这回太医们连声应和,齐齐躬身。



    “还有一点,”迟续青又道,“流言止于智者,诸位既然是医者,知道看病还需良方,一味药出错便可能致命,我并不希望以后还有不确定真假便流传谣言之事出现。”



    “我等知道的,”几名老太医连连点头,“陛下已袒护我等至此,乃至担此污名,我等无论如何也要打杀这等造谣的歪风邪气!”



    人多口杂,朝堂在被各种真假消息洗刷后来了这么一位“真当事人”出面,还是独一份儿敢闯入后殿之人,又不沾朝政不理事,此话一出,就被奉为真相大肆其道,而群臣又是心思多的,听完便自动开始发散思维。



    为何太后宴席,竟然还有人敢下剧毒企图毒杀陛下?此事到底得谁首肯?加上宴席上那出戏、那唱戏之人……内里所代表之事叫许多人不敢深思。



    还有听说那湘王殿下没来参加宴席,是否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场面?又参与多少?在府中不出难不成是为了自证清白?



    听说太医署不少太医还齐齐叩首谢天恩,那陛下必然是没错了,陛下遭人毒杀,多亏迟太医相救,此事几乎动摇国本,该血流成河,但陛下竟然只杀了下毒之人,当真是仁君,但也侧面说明此事非同小可,前有先太子风波,后有天子中毒,这两件事说没有关系谁也不信,而再怎么说,陛下也是名正言顺被先帝赋予太子之位登基的天子!竟然敢毒杀天子,这已然是僭越,是大不敬!



    陛下在此事上尽展天子气度,只严惩祸首,又不涉及他人,既给足了朝臣面子,又算是全了皇家体面,宁可让自己受委屈,该是何等宽和!



    反倒是幕后之人,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敢公然对天子下手,连天子都不得不暂避锋芒,其渗透程度令人胆寒,若真叫人得逞,那后面呢?这使暗手之人岂不是还要把握朝政了?



    这是大忌!



    涉及天子安危,朝臣难得齐心协力一回,虽然陛下往日行事确实有跳脱,但除了在杀先太子党羽一事上外倒也没有做出其他过激之事,又是正统先帝点头的天子,谁能动?连之前吵得沸反盈天的立后宫之事都熄火了——太后那日宴席上带的人也是夏家人,夏家外戚干政难道还少了?这回带过来指不定在打什么算计,与先太子有关系的自动割席,还在给尹太傅说话的人也闭嘴了,曾经参与湘王诗会的人也缩起头,一时间竟然风平浪静。



    等传到天子耳中时,已是“竟有贼人意图毒杀陛下,然而天子宽宏大量,饶过不相干人等,只严惩祸首”如此版本,甚至还有人上奏折赞美陛下宽和,还有不少朝臣激烈上疏,虽不敢直指太后,亦有隐隐暗示天子当收拢大权,先太子一党绝不可轻饶,更不可让后宫干政。



    “多管闲事。”楼枝评道。



    汪太监瞧陛下嘴上这般说,但模样看上去分明受用,连忙顺着往下道:“老奴倒是觉得,这样才对呢,总不能白白叫陛下挨了这顿算计,不过迟太医倒是胆大,竟敢在这时给陛下仗义执言呢,但效果竟然极好。”



    “何止胆大。”楼枝淡笑一声,手指把玩着一条银色发带,神态悠然,“还会撒谎。”



    



    慈安宫里。



    “好大的胆子!”太后震怒,“这迟续青竟然堂而皇之撒谎!哀家就算要人死,也不会如此蠢笨叫人看出端倪,哪里是剧毒,哀家叫人下的分明是!”



    帐中香这药难登大雅之堂,她自己也不好多开口,只能愤愤咽下。



    “可是,姑母,珍儿也觉得疑惑,”夏珍怯生生打断了她,“陛下中的当真是帐中香么?珍儿进门时,陛下连正眼也不看我,不但如此,还直接拔剑杀人,若不是珍儿躲得快,只怕已再难见到姑母,帐中香怎会有这样的药效……”



    她如此说,太后也是一惊。



    “哀家倒是没有看过这药,但哀家是叫张医正抓的,他分明老道得很,总不会”



    说着说着,太后自己都不确定起来,看向身边,“张医正人呢?”



    “咱们的人来时,张医正已经晕了,本想暗中处理了叫他闭嘴,不料汪太监赶来了,倒打了咱们个猝不及防,只能见他们把人带走,但具体下的什么药,奴才倒也不知不过熏香怕事发被陛下找上门,奴才叮嘱过珍姑娘已处理了。”身边宫人也是一脸紧张。



    夏珍附和着点头,“是,我们已来不及顾张医正,还好我后面回去手快将香毁了,不然那汪太监就发现了。”



    这么一说,太后也是面色难看,“……没人知道下的什么药?难不成哀家竟然也被人算计了?!”



    她细细想之,皇帝若是真中了剧毒,她拦住了汪太监不让施救,那皇帝当场死在她宫中,她便有百张嘴也说不清,到时被认定谋害天子,就算她是太后也活不成!



    是谁算计的?是谁中途换了药?皇帝?不,皇帝惜命,不至于蠢到拿自己的命走这一遭,若不是迟续青赶过去,只怕是神仙难救。



    张医正?张医正也是听她命令下的药,给他再大的胆子应当也不敢换药,而且如今人已被皇帝带走,应该是死了。



    湘王?湘王哪有这么大本事,人也没来宫宴,那还有谁?其他几个世家么?



    太后越想越难安,来回踱步,最后义正词严道,“陛下这处理倒是很好,去,传哀家懿旨,重赏救驾有功的迟续青,给外面人都做个表率,他口里说出的就是真相了,哀家不想再听到其他流言蜚语,至于张医正……这事以后别提了!当真是晦气,竟然敢算计到哀家头上来!”



    “那,那我怎么办?”夏珍适时地伸手,怯怯地抓着袖袍,“姑母,陛下没有幸我,那这次进宫”



    太后看着她这幅焦急错地方的模样,心下更是一阵烦闷,“你先出宫吧,短时间便别再来了,告诉你父处事要谨慎!连个人都安排不清,白白耽搁哀家时间!”



    “是,是”夏珍连连点头,一副胆小慎微的模样,低下头,掩住了所有表情。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