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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砚一怔,有几秒没说话。



    他们之间太近了,近得每一次呼吸都能缠上彼此的气息。这个距离让屈星尧感到莫名烦躁。



    他抓起林砚的一条胳膊,把他从身上提起来,大力扔到一旁的床上,继续逼问他,“用不用我提醒你,你什么时候去见的焦敏?”



    林砚跌在床上,又慢慢坐起,盯着屈星尧。



    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决绝地要分手。



    他无法回答屈星尧的提问。



    尽管抵赖也是徒劳,但他更不能在这时候承认什么。



    那段隐秘不堪的过往是屈星尧不愿提及的,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用来填补空虚,不会刺探深究的恋人。是林砚的不自量力,触到了他的逆鳞。



    又是一段焦灼的沉默,屈星尧的暴躁开始显形。他再次伸手把林砚从床上拖起来,连推带拽地扔进衣帽间。



    “找件衣服穿上,现在让司机送你去我那里收拾东西。我答应你的事情,三天以内办妥。”



    他替他把分手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沟通,没有缓冲,给钱就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不管过去种种,眼下他只要一笔勾销。



    林砚眼见他抽身要走,一下子血涌上头,几步上前,用身体挡住衣帽间的门,也堵住了屈星尧的去路。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个吐字都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我们先冷静几天,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走。我不去收拾东西,再过几天,或者一两个星期,等你见到我没那么生气了,我们再聊聊……”



    林砚眼眶发红,平时多么冷淡寡言的一个人,今晚也是豁出去了。他不是不懂屈星尧,这个男人的薄情他比谁都明白,他已经不奢望能回到恋爱时,只求他别在意气之下把他们的关系撕裂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抬起手,用掌心抵住屈星尧的一侧肩膀。



    “我们已经分开过一次,不可能再二再三。”



    说着,他垂了下头,埋在阴影里的那张脸显得执拗又脆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眼下那一圈青黑似乎更深了。



    屈星尧陷入沉默,片刻后问林砚,“我有这么好,值得你一求再求?”



    林砚几乎不带犹豫,说,“你救过我。”



    屈星尧闭了闭眼睛。



    这不是他想听的答案,但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这时候实在太晚了,他感觉再这么拉扯下去,林砚真要碎了,至少是在身体层面的撑不住了。



    他始终没办法狠心在今晚做个决断。



    他捏住了林砚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聪明点,林砚,像上次那样一走了之不也挺好的。你再不走,只会受更多的伤。”



    如预料一般,林砚没有出声。



    缄默也是一种回答。



    就像林砚说的,他现在放不了手。



    屈星尧声音更淡,“你不接受分手,我不勉强你。自己回去想想清楚。”



    说完,掏出手机给司机去了个电话,让到酒店楼下接人。至于地址,屈星尧说了林砚租房的那个小区。



    不去他家里,不用立刻收拾东西,算是给林砚留了点退路。



    通知完司机,屈星尧推开林砚出去了。



    又过了几分钟,林砚换上衣服走出衣帽间。屈星尧拿着手机站在客厅窗边,尽管音量开得不高,还是能听出来他正在与某个节目组的制片视频通话。



    刚才还在和林砚为了分手的事争锋相对,转头就能若无其事地聊工作。林砚站在客厅里迟疑了下,转身往门口走。



    屈星尧看了眼窗外的雨势,“林砚。”他拿开手机,叫住他,“司机在靠近停车场的侧门等你。”



    林砚站在没开灯的玄关,周身浸在黑暗中。有那么一瞬间,屈星尧好像看到了一年前坐在婚礼吧台边独自喝酒的那个身影。



    林砚的视线在屈星尧脸上短暂停留,再开口,恢复了如常的冷静音调,“知道了。”



    他转过身,手搭上门把,开门时动作一滞,因为背对着屈星尧,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从牛仔裤里摸出一件什么东西,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手机那头的制片是屈星尧的一个熟人,隔着网线听到几句对话,打趣道,“屈总这么怜香惜玉,这次别又被拍到了。”



    这种玩笑搁在过去,屈星尧都是一笑了之,他能做,别人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但随着关门声响起,他脸上淡然的表情好像因为林砚的离开而现出一丝裂痕。



    他对着手机说,“抱歉,有个电话进来,回头打给你。”



    那头的制片也没多心,应了一声,屈星尧挂了电话。



    视频通话的声音断开,偌大的一间套房仿佛一下子空了。刚才那些争执,对峙,一触即发的情绪都被另个人带走了。



    屈星尧脸色阴沉,慢慢走到门口。玄关柜子上放着一张音乐会门票。



    演出时间在这周六晚八点,座位是音乐厅的前排正中间。尽管已被雨水浸湿,仍能看到上面盖着出票的凭证。



    这个座位就算是内部演出人员也不会免费得到。这是林砚掏钱买的票,他想给屈星尧一个最佳欣赏位。



    屈星尧盯着那张门票,默然片刻,突然扬手把手机重重砸向地面。



    -



    林砚留票的时候,心里没有指望屈星尧会来。



    重逢这一年多,他没见过他像那天晚上那样动怒。



    屈星尧身边的人都很懂得怎样讨他欢心,偏偏林砚固执又生疏,就连分手也在负隅顽抗。那晚从酒店离开后,一连多日没有联系屈星尧,他知道自己在硬撑,说到底还是害怕听到对方再提分开。



    因此当他领着伴奏登上舞台,看见几乎满座的观众席中间有个位置突兀地空着,他只是神色平常地收回视线,持着琴颈冲台下鞠了个躬,转头去找钢琴手校音。



    当晚的演出顺利,林砚的节目排在最后压轴。



    他的台风一直很稳,在底下练到七八成,上台时他能拿出来十二分。这是每个教过他的导师都对他赞不绝口的原因之一。



    他天生就该属于舞台,心理素质和临场反应好得惊人,观众越多越能有超水平的发挥。



    谢幕时有几个师弟师妹冲上台给他献花,林砚接受了花束,抱得满怀回到后台。



    参加演出的一群研究生同学正在群里分享定位,要去学校附近新开的一间烧烤店聚餐。



    林砚答应了同去,趁着其他还在换衣服聊天,他走出休息室,到楼梯转角抽根烟,正好撞见叶润礼和江崇凛站在楼梯下面,不知在聊什么。



    他没去打扰他们,安静地把烟点着,倚着身旁的柱子默默地抽。偶尔有几句对话飘过来,似乎是江崇凛要送叶润礼去聚会地点,叶润礼不答应,说要和同学拼车过去。



    林砚侧过身,把烟灰弹进垃圾桶,尽量不打扰到那对恋人,但叶润礼很快觉察到他的身影,林砚手里的烟燃了一半,叶润礼走到跟前,对他说,“陈哥他们要去吃宵夜。”



    林砚应了一声,掐灭烟,“我知道,我也去。”



    “那正好我们一个车。”叶润礼边说边掏手机叫车。



    去聚餐的路上众人情绪都很亢奋,就只有林砚的反应比较冷淡。进了店内他也不怎么聊天玩游戏,只在第一轮玩了一把,摇骰子摇赢了所有人,后来基本都在默默喝酒。



    叶润礼坐他旁边,一直留心着他。



    一周以前是他和林砚一起去学校票务处买的票,他买了一张给江崇凛,今天他们的座位就在屈星尧的座位斜后方。



    他知道屈星尧从头到尾都没现身,早前他也看到了热搜爆料,但是一直没和林砚聊过这事。



    注意到林砚喝到第四瓶,他有点坐不住了,拉了一把好友的胳膊,“出去透透气。”



    林砚没说什么,拿起打火机和烟盒,跟着他走出卡座,到了店铺外面。



    一开始两个人都不讲话,就站在街口吹风。



    九月的深夜,一到晚上气温降了不少,风吹在身上渗着凉意。最后还是林砚打破沉默,“赶紧让江总来接你,我再坐会儿也回去了。”



    叶润礼不答应,“我们先送你回家。”



    林砚摇头,“又不顺路,别折腾。”边说边摸了根烟叼着。



    叶润礼从不抽烟,林砚不会在他跟前点着。



    叶润礼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小林,我有点担心你。”



    担心什么,他没直说,怕伤着林砚。



    自从那些偷拍的照片出现在网上,林砚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消沉。



    林砚听了没说话,当着叶润礼的面他没必要伪装什么。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摘下唇间的烟,把头靠着叶润礼肩上,慢慢吐了口气,“我也想过放弃,但又做不到”



    叶润礼简直要难受死了,林砚是个骨头很硬的人,他从大四考研那年认识他,到现在也有三四年了,没听他说过这么低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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