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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察觉苏沉睡着，虞照青也没有刻意放轻动作，照旧那样提笔落字，翻动纸张，移动镇纸，甚至一次去添灯油，粗陶油壶与铜灯碰出一声清响。

    苏沉回头对车夫道：“顺路，直去虞府。捎我一程就好。”

    既然寿王殿下无心掺和这宫中的事，李致大概也乐得放他一条生路，免得落手足相残的口舌。

    说着，已经自顾自在虞照青身边坐了下来。仿佛坐的不是人家的马车，而是自家后花园的石凳一般自在。

    幽卫不是最讲警觉敏锐，就算睡着也能察觉周遭风吹草动？

    下人掀帘搀扶，虞照青一身风尘落座，刚想松口气，一抬手揭起帘子，出于礼节地告辞一句：“虞某告……”

    两人在去往大门的青石板上并肩而行，虞照青神色如常，一言不发，只顾走自己的路，身后的披风随着不疾不徐的步履一动一动的。

    苏沉只是走在虞照青身旁，直到对方站定在马车边，他也才止步。

    过了一会儿，手头的活一做完，虞照青便收拾起东西，准备离开。

    虞照青越想越气，手下笔锋重了几分。

    可这会儿却好像不急，慢悠悠随他走完这段路，在他旁边没话找话：“今儿这风挺凉啊……”

    虞照青问什么答什么，一句多的话头也不接。

    虞照青：“……”

    虞照青听了，神色忽然阴晴不定，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好多了。”

    若是往日，苏沉要真有急事，早一个起落不见人影。

    他不见了！

    苏沉：“对了，你近来身体怎样？”

    无论自己发出什么动静，他就是安安稳稳地睡在那长案上，呼吸绵长，半点防备也无，仿佛这通政司是他家那张拔步床一样。

    马车缓缓开始前行，苏沉这才若无其事的开口道：“你听说了吗？寿王殿下他准备离开长安。”

    “是啊，听说是要去凉州的清水寺带发修行。”苏沉转头看他，语气也柔了些，“你也知道，寿王殿下自幼身子不好，心气也淡……这一遭波折下来，更是只想挣脱这红尘俗世，皈依佛门。于是，昨日，他便向陛下请旨了。”

    人呢？

    苏沉道：“这我倒没问，可陛下已经下旨了。太傅大人也不好说什么了吧？”

    苏沉：“开春好久了这天气也不见回暖……”

    话头一接就更没完没了了。

    虞照青眉头微蹙：“离开长安？”

    苏沉点头道：“允了。”

    原来真是有事相商。

    话没说完，话音就卡在喉间。

    可转念一想，也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双子，难道李致还真要把废帝禁足在长清宫到死吗？

    毕竟是虞照青的书房，苏沉不好再逗留，便也撑着站起身，拍拍衣摆，眼见虞照青已吹了油灯，他便随之一道出了门。

    虞照青没说话，半晌才问：“陛下允了？”

    可眼前这位呢？

    虞照青视线在黑夜中扫了一圈也不见苏沉人影，余光中，却忽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弯着腰，进了他马车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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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苏沉还是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不是说他出身幽卫？

    可身后却传来一串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虞照青回头一瞥，见苏沉竟也跟了上来，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这人莫不是还想要我送他吧？

    苏沉的神色太自然，自然得好像两人早已说好了送他一程。

    虞照青那边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继续问：“太傅能允？”

    通政司外只剩几盏风灯，灯火晃晃悠悠。

    而如今，自己为之鞠躬尽瘁，他却在旁鼻涕泡都快睡出来了，怎能没有怨气？

    赶车的车夫见状，显然也误解了：“小侯爷，不知苏大人是要去哪里？是否顺路？”

    虞照青：“……？”

    这事苏沉刚得知时，也是有些意外。

    见虞照青神色阴晦，苏沉忙笑了笑，将语气作的轻松些：“我知道。你们师生一场，他一走，怕是许久不能再见了。要不……趁他走之前，你也去看看他？陛下那边想必会通融的。”

    行至通政司大门外，对街一辆古朴雅致的大马车早已静静候着，虞照青一眼认出是府里的马车，脚步顿了顿，便自顾朝那边走去。

    虞照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