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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系舟话多,和老奶奶聊得来,他们聊了几分钟,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老奶奶的丈夫上了。



    “我家那个死了十多年喽!”



    “那您想他吗?”



    老奶奶嗐了一声,说:“才死时候么,咋个会不想。后头想着想着就想明白了,我还不是要死,等我们死球在下头遇……现在要托生还要排队呢,我们还可以在下头过个好几百年的呗。”



    陈系舟被老奶奶的话逗得笑出来,商亭看着老人家布满斑点的手,不由得好奇她是哪里的人来。



    为什么会在死亡这件事情上看得那么淡然?



    “我是隔壁县嫁到这里来呢。



    虽说是淡季,但步行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老奶奶的摊位前聚集了不少人,陈系舟觉得再留下去会打扰老奶奶做生意,拍了张照片就离开了。



    商亭走在他面前,他穿的短袖,系着红绳的手随着走路的动作摇晃起来,又白又花的颜色刺得陈系舟眼睛痛。



    他就像被人夺了舍,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商亭的手腕,放大,按下快门。



    点开左下角的图片,他看着那只纤细的手,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系舟,怎么了?”



    商亭的声音传来,陈系舟急忙按掉手机快走几步跟了上去,说是回复朋友消息。



    大理的风还在徐徐吹着,也许是想不明白陈系舟为什么要拍商亭戴着五彩绳的手。



    这个问题,陈系舟也不知道。



    扎染乳扇



    把主要的景点都看了个遍后,因为没事情干,他们就很少出门了。陈系舟偶尔会带着自己买的西瓜冰镇可乐来到商亭的房间里找他,看那样子,完全不记得医生的叮嘱了。



    商亭默默挖起一勺西瓜,说:“医生不是说别喝这个吗?”



    “我今天只喝一瓶,好几天没喝了。”



    商亭不明白为什么陈系舟老是喜欢喝可乐,气泡在嘴里炸开的感觉辣得人难受。要是把气泡放干净还好,不然进肚子里都是辣辣的,喝完一瓶感觉牙齿都不舒服。



    他慢慢的挖着手里的无籽西瓜吃,还没吃完,陈系舟就说:“大理是不是有那个……嘶,就是那个,蓝蓝的布?我好几年前见过那个名字的,现在记不清了。”



    商亭想了一下,蓝色的布,也许指的是扎染。



    “扎染吗?”



    “对对对!咱俩等会去玩这个呗。”



    “好。”



    吃完西瓜换掉衣服,商亭和陈系舟慢悠悠地来到有扎染体验店的地方。



    商亭在这种古城里走路速度会不自觉慢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肩膀,后来不知道怎么了,陈系舟走路也慢了。



    “你要染什么?我想染这个。”陈系舟说完,拿起人家染好的一块方巾递给商亭,“太大的话我染不了。”



    “我也想染这个。”



    商亭说完,注意力就被角落里的一套扎染汉服吸引了,不论是颜色分布还是图案,染的水准都特别高。



    店主是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她走到他们面前问要染什么,陈系舟脱口而出要两块方巾。



    摆放商品和专门给游客体验的地方不在一处,店主将他们带到后院里,商亭才发现这里居然一排排的都是扎染做出来的纸伞。



    纸伞被倒挂在空中,风吹过还会动,旁边还有一些蓝白相间的长布条,商亭自觉语言匮乏,形容不出自己见到的场景,只能一遍遍看着。



    “好看死了。”陈系舟说。



    “你们坐这就行,这是图案,看看要选哪个?”



    商亭接过店主递过来的书本,上面有很多复杂的图案,他不会画这些,只能翻到比较简单的区域,最终,他选了一幅小王子的图。



    陈系舟则选了一只老虎。



    一个老人过来说:“坐到坎坎上画,下头太热了。”



    两人面面相觑,并不知道老人口中的“坎坎”是什么,店主只好解释说去房子里那两张桌子上画。



    陈系舟和他分别选了一张桌子,店主将笔通好电,又拿出一瓶蜡,说:“你们这个要用蜡画,点一下蜡画一点,不要摸笔头,是烫的。”



    “好。”



    店主将模板放在桌子夹层,打开桌子底下的灯后,整个桌面都亮了起来,商亭戳了一下旁边的蜡,一点点画到方巾上。但因为是在丝巾上画,总是会随着动作移位,就算是临摹,商亭也觉得有些吃力。



    陈系舟现在有些后悔自己要选一个这么难画的图案,想换,看到店主忙又不好意思说,不想画吧,又怕商亭笑话他,只能硬着头皮描。



    金属笔头一碰到蜡,原本还是固体状的蜡就立马化开了,要是不赶紧画在线条上,就会滴得到处都是,这一点陈系舟深有体会,老虎没画多少,蜡就滴得到处都是。



    他伸出食指扣了几下,发现还有点难扣,只能作罢。



    就画一幅看星星的老虎好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步行街上很安静,要是不看表,商亭根本不知道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



    在画完最后一笔后,他抬起头看着倒挂的纸伞,心里居然生出了想在大理生活一辈子的念头。



    “画好了吗?”店主问。



    “嗯,好了。”



    “诶——你怎么那么快?”



    商亭笑了一下,说图比较简单画的快。



    陈系舟看着在店主指导下用针线缝方巾的商亭,心里着急,也顾不上好好画了,随意描了几笔后也不管蜡够不够就招呼店主说自己也画好了。



    “你要不要再画一下呢?蜡太少容易被染色哦。”



    “不画了,就这样吧。”



    等商亭弄完后,店主将他们的方巾分别放进两个大染缸里,让他们站在凳子上搅。



    看着面前蓝到可以称之为黑色的……水,陈系舟有些怀疑这真的可以染成蓝色吗?



    店主将方巾拿出来后,放在干净的水里洗了几遍挂在衣架上要晾干,看着在风中摇曳的两块蓝色方巾,陈系舟觉得自己的怀疑完全是多虑的了。



    方巾的颜色蓝得恰到好处。



    “你怎么这么厉害?你画的好好看。”陈系舟说。



    “没有,我不厉害。”



    陈系舟有些奇怪,寻常人听见自己被夸都挺高兴的,哪怕是说“啊,我不厉害”这种话,眼里也都是高兴和骄傲,但商亭不是。



    他的眼神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就像不相信一样。



    “真的,很好看,你看看我的老虎,都看不出来是老虎了。你真的很厉害。”



    商亭愣了一下,他深深看了陈系舟一眼,随即将视线落在他的“老虎”分巾上,说:“谢谢。”



    “你们可以先去玩一下,二十分钟后再来拿。”店主说。



    两个人犹都没犹豫,转身就出了扎染店。



    他们顺着这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步行街静静地朝前走,鼻腔里忽然传来一股奶味。



    陈系舟指着前面一个摊子问:“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去看看?”



    走近一看,才发现这是乳扇。



    商亭问:“看上去挺好吃的,我想吃,你要吗?”



    “一点点吧。”



    两个人各自买了一份烤乳扇,走了几步后,商亭没忍住拿出来吃了一点,一种说不清的味道顿时席卷了天灵盖。



    说难吃,也没难吃到那个地步。



    说好吃,倒也不咋好吃。



    “呸呸呸!好奇怪啊……”陈系舟只吃了一点点,身体就扭成了麻花。



    这东西真就因人而异,他们看其他游客吃的津津有味,但等自己真的吃了,却怎么都咽不下去。



    总结来说,真就是他们吃不惯了。



    陈系舟见时间差不多,便带着他折返回了扎染店。



    店主已经将他们的方巾分别叠起来放进盒子里了,两人一手提着方巾,一手拿着已经冷掉的烤乳扇打车回了酒店。



    分开前,陈系舟忽然想起他们已经在大理待挺多天了,他倒是回不回去都无所谓,反正他爸也不催着他去上班,但是商亭不一样。



    虽然他没说什么时候回去,但陈系舟总觉得,他们很快就要分开了。



    自己打算在离开大理后去新疆,商亭呢?是会跟着他去,还是要回去继续上班?



    经过几天的相处,陈系舟发现自己真的挺喜欢商亭的,话少,什么都不问,小猫似的,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经常偷偷看他。



    但在那喜欢里,好像还夹杂了些什么东西。



    陈系舟眯着眼睛分析了很久,还是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不分析了,反正商亭还在隔壁呢。



    他拿出手机刷着短视频,也不知在看什么,就是拇指停不下来地往上滑,一条接一条,什么内容都没进脑子。



    一直刷到手机只剩下百分之一的电量,在手机跳出倒计时之前,陈系舟眼疾手快地插上充电器继续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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