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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正在准备器械的男人看一眼高天的胸牌,道:“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又过来了?”



    高天回答:“好一些了,觉得观摩手术机会难得,还是不想错过,所以过来看看。”



    见对方眼光向他身后看去,高天又补充道:“这位朋友是最近加入团队的,以前也是学医的,后来半途而废去当了雇佣兵,听到我们今天做手术,说想来看看,可以让他观摩一下吗?”



    男医生看他一眼,对宿舟没有那么客气,“想观摩去观摩区,手术间怎么能随便进来人呢,到时候影响了手术怎么办?”



    高天回头看了宿舟一眼,“确实,那你还是回去吧,晚点回去我给你讲讲。”



    身后一个女医生笑了笑,声音听起来很和蔼,说:“不容易啊小天,你身边除了钟全不是都不能站别人嘛,这一次倒是稀奇,他不吃醋了?”



    高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越医生说笑了,哪有这么夸张。”



    转身之际,高天面向门口,右手在身前比了一个“1”的手势,这是二人临进门前约定的暗号,他观察了现场情况,距离最终开刀手术,还有10分钟的时间。



    如果那时候电闸还是没有按照约定被关掉,那么高天会再想办法拖延5分钟,但再超过就会引起其他人的警觉,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必要时候就算暴露也要阻止。



    宿舟估算着时间,根据那个迷彩服男人的描述,这时候他们两个应该已经到了配电间。不知道那里是否有什么机关。



    手术间关门的瞬间,宿舟看到台子上摆放着的刀具,银色制品闪着寒凉的光,刚刚说话的那个男医生已经开始给那孩子剃头发,宿舟一瞬间幻视躺在那里的是一张更熟悉的少年面孔。



    老师说他那时候有远超同龄孩子的聪明。他的五感过于敏锐,计算能力也超群,几乎与理化实验室那台电脑不分高下……



    他是不是曾经也躺在那样一张小小的手术台上,在不省人事的情况下被别人剃了头发,然后被冰冷的手术刀割开皮肤,被人为彻底的改变了人生轨迹?



    一千多个孩子,疯了死了自杀了,徊洋又是在怎样的痛苦中才坚持到了现在?



    宿舟脑中想起高天刚刚说过的话——“手术会在他们的脑中植入一枚特质的芯片,用以激发大脑潜力。可是就算芯片适应性做得再好也始终是个外来物,人体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会因人而异出现各种各样的排异反应,疼痛只是其中最轻微的一种。”



    宿舟后退一步,将后背靠在冰冷的白色墙体上。



    据钟全说,配电室就在钟楼的地下室里。



    “为什么会放在这种地方?”徊洋问。



    钟全看着表盘上的数字,默默盘算着交班时间,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回答道:“应该是因为钟表代表着时间,而时间对他们非常重要。”



    “他们?”



    “创始人、股东,随便什么人,总之是他们流传下来的。”钟全笑了一声,“具体的用意也只有那些人才清楚。”



    徊洋问:“你见过他们吗?”



    “谁?当然没有,他们很少到这里来,就算到了也基本上是研发团队陪同,我们其实反而是不近身的。”



    徊洋皱眉,几人之前从没提到过还有另外一波人员。



    钟全刚要开口说明,突然见到一行三个人往这边走过来。那三人同样穿着白大褂,脚步匆匆,但徊洋却一眼看出来这些人并不是医生,身上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手上也没有常年握刀的薄茧。



    其中一个手上拎了个小箱子,像是手提电脑。



    “这里面只有配电室吗?”徊洋问。



    “是啊,我曾经进去过一次,只有电线和配电柜。”



    两人等了一会儿,在那队人进去后过了片刻他们二人才又跟进去。



    女医生



    不知道对方是向上还是向下走了。两人没多停留, 直接按照约定往地下室走,下了一层又在走廊里走了一段,才看到了钟全所说的配电室的大门。



    配电室的铁门看起来格外沉重, 走廊里弥漫着地下室常有的潮湿阴暗的味道,越靠近门口越轻,想必是为了配电稳定而专门做的恒温恒湿装置正起着作用。



    而门口处的味道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像是有人开门进入搅动了灰尘导致。这种常人难以分辨的变化, 因徊洋的嗅觉敏感而被识别。



    那些人也来了地下, 进了配电室,是打算做什么?



    手术室那边的情形紧急, 他们仍需争分夺秒。徊洋观察大门附近形态,思索如何能悄声进入,钟全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说:“我有门禁卡。”



    徊洋眉头蹙起, “你怎么会有门禁卡?”



    钟全:“你朋友从我身上顺走,临出发前又还给我了。”



    “不是,”徊洋打断他,“我是说你为什么会有这里的权限?”按照钟全刚刚说的,他们平时并不常来这钟楼附近巡逻。而那三个研发人员的出现, 又暗示着这里可能还有着其他不广为人知的秘密设施。



    按说, 这里的权限应该是要收束管理的, 怎么会随意开放给众人?而且还是以卡片这种容易被人截取的形式?



    果然, 钟全看了一眼门禁卡, 道:“本来以前是没有的,但前几天突然给我们都加上了权限,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现在这场景不是刚刚好吗?想那么多做什么?”钟全让徊洋先躲在一边, 自己一个人先进去看看情况。



    配电室的面积并没有很大,里面整齐码放着几个布满线路的黑箱。一览无余,却没有那几个人的身影。徊洋闪身进入,迅速观察起各处电路走线情况。



    设计者在这里另有巧思,总电源线被埋藏于地下,对外的电路控制器整齐排布在配电箱上,分别控制着不同的楼栋。



    徊洋与钟全分工合作,将手伸向了电闸。



    ·



    高天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手术室里隐约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动静。随后,那位女医生打开手术室门走出来,来到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些不知具体用途的玻璃罐药液。在经过宿舟身边的时候,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眼睛看向宿舟的眉眼、肩颈、胸腹、手臂和长腿,仔仔细细,仿佛透过遮挡在研究他体内每一条血管的走向。眼神中充满了对他完美身材的赞赏,却唯独没有对于一个人基本的尊重。



    宿舟从未经受过这种目光的洗礼,在日常生活中几乎不会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对陌生人进行这么长时间的注目。



    当女医生打量的目光重新回到宿舟眼睛,看到对方丝毫没有闪躲反而略带笑意的眼神时,竟一时愣了下。大概也很少遇到这种敢于直面回应的情况。



    两人的面庞都隐藏在口罩之下,谁都没有先开口。半晌,女医生微微点了点头,从宿舟的身侧再次经过,重新回到手术室去了。



    就在女医生即将关上手术室门的时候,宿舟敏锐地听到了一些轻微的动静。



    略显沉闷的“轰——”的一声。



    那是无数电器在一瞬间被不稳定的电流冲击,然后齐齐暗哑的动静。



    走廊的灯熄灭下去,宿舟看到入口门廊外那一丝本就不甚明亮的亮光消失了。



    他的瞳孔微微紧缩。



    因为,手术室的灯光还亮着……



    ·



    远方楼宇各类电器运行时的低沉轰鸣声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巡逻人员渐渐凌乱的脚步声。



    断电影响的人不在少数,零星的几声喊叫也会迅速把人员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现在他们想必已经在赶来钟楼的路上了。



    徊洋站起身,看着面前已经整齐被关闭的电源。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两个除了关闭开关,还运用手边工具将所有保险丝及临近电线都挑断了。



    但是——这房间里为什么还亮着?



    如果这房间还能亮着,那么手术室的电真的已经断成功了吗?



    钟全并没意识到徊洋此刻的想法,拍掉手上灰尘准备在其他人还没赶来之前先离开。徊洋却突然抬起了手示意他安静。



    电器运转的声音在众多电器声混杂时很难分辨,但当其他声音消失后,那残留的一丝声响就变得愈加清晰。



    徊洋三两步走到配电箱背后的一面墙边,这里的墙面严丝合缝,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



    他将手指放在墙面上,细细摸索一番,钟全没看清他究竟有没有按动什么开关,就见到面前的墙壁隐隐现出一道长方形的门型裂缝,裂缝大开之后,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面面相觑,钟全反应很快,上前道:“外面断电了,让我来配电室看看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之前和钟全打过几个照面,面熟之下也没多做怀疑,只说:“我们有任务。是什么造成的断电?”



    钟全道:“看上去只是电路老化的突发状况,检修团队已经在路上了。你们这里不受影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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