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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大夫声如洪钟,长身而起拖过梁稼,一跛一跛向内室而去。
梁稼猛灌一口,好不容易压住胸膛里燃烧的热气,眼前终于不花了。
他看向梁稼:“你今晚还有一碗药,服药后半个时辰内,忌寒忌风,待到心跳归稳,再行活动。”
梁稼面色潮红,气喘吁吁攀住李堰的肩,弯着腰,要把胸口里翻滚的热气散出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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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稼的脑子本就像一锅刚从灶上端下来浆糊,犹在咕嘟咕嘟冒泡。待到明大夫拄着拐走了,他眨眨眼,问道:“什么玩意儿而立?”
他声音喑哑。
梁稼双手滚烫,指尖一跳一跳发麻,连翻腕的动作都显得迟缓。明大夫啧了一声,搭上他的手腕,而后半晌没说话。
来瞧大夫,最怕的就是默不作声和唉声叹气。
明大夫解释道:“九痛丸配以针灸,疏通心脉,驱散邪气。浑身的血流起来,定然急促。待到急效散去,就没事了。”
他看向李堰。
李堰紧张极了:“怎么样……”
李堰不曾见人服过九痛丸,还以为梁稼如同话本说所说,走火入魔了。
明大夫把梁稼的手腕推给他,终于绽开了一个笑容:“我都害怕是自己摸错了……李大人,你来探一探。”
“你怎么样?哪里难受?!”
“你给我忍着!”
“你记住没?”
后面还有明大夫的怒吼:“衣裳穿好落了汗再走!拦住他,他见不了风!”
这治的,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梁稼伸着手,撑着额头犹在喘息:“来吧,李大人,验收疗效,你摸摸。”
明大夫嘿嘿一笑,戳一戳梁稼的额头,留下个浅浅的指甲印:“你小子,人到而立倒是转运了。”
明大夫这才满意,扔过一条布巾叫他擦一擦汗,又哼哼两句。
……
“这就是药效!”明大夫训他,“不省心的玩意儿,手伸过来!”
李堰答应道:“以后我每天就两件事,看着他,看着河。”
李堰垂眸,看着那只落在案几上,放松蜷曲的手。指节因常年握刀挽弓而轻微变形,称不上美,却显出一种遒劲狰狞的力量感——
李堰往他去路上一挪,和身后赶来的明大夫成合围之势。他盯着如此模样的梁稼,额发散乱衣衫不整,倒愣是看出一股秀骨神清,褒衣博带的落拓风韵。
“我好悬没熟在里头!”
明大夫推来一碗温水:“我收了针你就要跑,可算是透着好一点了能下地蹦跶了!”
梁稼直摇头:“有凉水没有?”
梁稼见他半晌没动静,还以为是嫌自己有汗,扯着中衣擦干净,又伸过去:“李安流,给明大夫个面子,摸摸。”
“这疗效,未免有些太筋道了。”
梁稼下意识僵着四肢,要挣扎——他过着药石无医的日子太久,早不相信有什么神丹妙药。即便能治,多活几年也……
“他,他的脉,怎么这么快?”
李堰慌忙回神,手指触上那截滚烫裸露的皮肤,轻轻压住,沉稳有力的脉搏便在指尖跳动。自己的心跳也渐渐踩上节拍,双颊渐渐红了,只感觉传过来的一点温度,几乎要将他融化掉。
“梁兄多大了?”他伸手,替梁稼叠好衣领,“扎针吃药还比小孩子都费劲。”
李堰隔着衣料,都能感到手心中的温度,再见他额角,青筋微突,一副咬着牙极力忍受的样子。
“药效。”
我总不能叫他伤心。
百战百胜,所向披靡。
他医术粗疏,也分辨不得这是什么状况,开口询问,却打了个磕绊。
罢了,他想。
“李大人,咱可得看住了他。好不容易有点见好的意思,不能叫他返回去。”
“有救!怎么没有!”
常年无血色的嘴唇此刻泛着红,被抿成细细一线。长发散着,鬓边额角都是潮湿的汗意。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胸膛,外衣披在身上,掩住肩膀。
梁稼真是怕了明大夫这手又扎又烤的手艺,破天荒哆嗦一下,重重点头。
“走,扎针去!”
他抚着胸口,只感觉其中酸麻热烫,带得人目眩神迷。
……什么玩意儿?
约莫半个时辰后,梁稼从内室里快步而出,形容之急促,仿佛背后有恶鬼来追。
“多谢你的药……”
年轻人双眼泛红,似是刚刚哭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