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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他搜身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这一步进行得格外顺利,他身上只有一把防身的匕首,这个时候身上带点防身的武器再正常不过,武器也是市面上多花些银子就能买到的那种,妇人仔细看了几眼就将东西交还给了他。



    老妇人给他搜身的时候旁边还有人在问问题,譬如“商队停留时都做些什么”,某些提前对过答案的林槐夏便挑着答了,遇见那些他们没说过的林槐夏便做出一副内宅夫郎的胆小模样:“我不知道”、“屋里人不敢问汉子们的私事”、“夫君没有和我说过”。



    陈稷川那边自然会编出完美答案。



    他这边一切顺顺利利,问题反倒是出在了安安那里。



    老妇人给林槐夏搜完身,又把安安身上摸了一遍,小哥儿的腕子上绑着一只陈稷川亲手做的袖箭。陈稷川自己不觉得这东西如何,只觉得和林槐夏的匕首一样都是些常见的武器,故而才没收进空间,老妇人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仔细打量,越看越止不住地惊叹。



    “老身在军中呆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袖箭竟还能这样设计!”



    她朝着一处按了一下,“噗”地射出一根短箭来,钉在支棚子的木头上,几乎可以说是入木三分。



    旁边几个兵士都看见了,愣了一下围到近前。



    那千户本来在陈稷川那边,听见动静走了过来,陈稷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也连忙到了这边的棚子,只见着千户走到老妇人身边:“发生何事?给我看看。”



    老妇人忙递了过去。



    他拿在手中拨弄了下:“这是袖箭?这东西有什么好……”。



    话音未落,手里的箭便射出去了一支。



    他微微地睁大了眼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柱子,随即将袖箭送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起来,不看还好一看顿时震惊不已,越看眼里的光越亮忍不住对其啧啧称奇:“袖箭居然能这么厉害??”



    他一直觉得这东西没什么杀伤性,没想到在改过以后竟能够有这样的威力!



    “不知是何人改的这东西!做得实在是太精妙了!”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稷川。



    陈稷川:“……”。



    陈稷川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出现意外!



    “是我给孩子做来防身的。”陈稷川道。



    千户心里早有猜测,只是本能地问了一句,听见这答案毫不意外,眸子里的随意已经彻底转化为欣赏:“改得好啊!”



    这法子瞧着似乎是能用在弩箭里面,倘若真的可以使用……说不准也能将弩箭的威力提升不少!



    千户将手里的袖箭归还给他:“你这……你可愿将这法子上交军中?倘若真能改进弩箭军中必有重赏!”



    陈稷川:“……”。



    陈稷川当然不可能说不行。



    千户朗声笑了几句,用力拍了拍陈稷川的肩膀:“好汉子!走,咱们这就一起进城!!”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 但季江府城的恢宏壮阔仍远远地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府城门洞又高又深,几乎遮蔽了整片视野,穿过大门进入城中, 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青石铺就的街道从他们脚下向外延伸, 一路蔓延至看不见的尽头, 石板一块连着一块,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上头满是磨损的痕迹,沁出一股陈旧的岁月的味道。



    街道宽得能并排走四五辆马车,两边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幌子挂得密密麻麻,五颜六色地在风中晃来晃去。



    这还是天灾之后的景象, 根本无法让人想象天灾前是何等模样。



    千户尚有守城的职责, 不能轻易离开城门,便嘱咐了个跟着的兵士带他们去衙门里落户籍,桥上的文书出的东西说白了就是个准入证, 用以证明已经核实过他们的身份无误, 这回办的才是真真正正的户籍文书。



    前面已经查过了那么多次, 这次办得相当顺利, 衙门里的官员看了东西又看了看守城兵士在文书上盖的印章, 非常爽快地就给他们一家出了新的户帖, 自此以后只要拿着这张薄纸就能够如城中百姓般正常居住生活了。



    陈稷川站在府衙门前,拿着墨迹还未干的户帖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乍一看府城里仿佛根本就没受到天灾的影响, 各家铺子人来送往随处可见逛街采买走动的百姓,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天灾还没发生的时候,时不时地能听见几句叫卖吆喝声。



    是山坳里没有的活人气。



    他们折腾了一整个上午, 现如今刚好到了该用午饭的时间,不过这会身边又板车又背篓的,便决定先找个客栈临时落脚把东西放下。



    陈稷川带着夫郎孩子顺着青石路慢慢地走,这条路是正对着镇门的主路之一,两边处处都是客栈,他边走边观望着四周,最后选了家挨着杂货铺的走了进去。



    掌柜的是个瘦削的汉子,见有人进来忙放下了算盘,陈稷川同他讲了会儿价,最终以七百文的价格暂租了五日的下等房,平均下来每日一百四十文钱,每日还附赠他们半桶清水。



    他将板车停进后院,将车里的东西都拿进了房间,屋子不大,但对于临时暂住来说也足够了。陈稷川先将房门落锁,林槐夏又去整理那些被守卫们翻乱的东西,一家三口拿了几个饼子简简单单地凑合了一顿,进城以后的第一顿饭吃得格外简单敷衍。



    “那个袖箭……”,林槐夏嘴里嚼着饼子,神色心不在焉。



    陈稷川刚刚已经想过这事,觉得不需要太过担心,往林槐夏面前多放了张饼。“影响不大。”他说,“世上能人多了去了,改个袖箭不算什么,朝廷网罗天下英才,我这点东西确实新奇,但还不至于到出格的程度。”



    仅仅凭一把袖箭还不至于引起他们的注意,充其量只能说得上是“很有想法”,天灾乱世人才辈出,要是真有什么问题他们根本就进不了城。



    “当然了,要是能趁着这个由头和当兵的搭上关系……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林槐夏闻言点了下头。



    “别担心,先吃饭,吃完了我们去城里逛逛。”陈稷川道。



    逃荒逃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回归到正常环境,一家三口都隐隐地有些兴奋,夜里在城外睡了一宿除了安安都没怎么睡好,但这会儿谁都不觉得困,吃过了饭后就手牵手出了客栈大门。



    府城规模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大上许多许多,街上的铺子让人眼花缭乱,有些店铺夫夫两个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一路走来简直就是村里人进城看得目不转睛。



    安顿下来后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打听粮价,他们走了大半个下午才只逛完了这一条街,单单这条街上的粮铺就开了好几家,像是有着什么规定般门前全都立着牌子,上头写着店内几样主粮的价格。



    林槐夏识的字没陈稷川多,但农家最基础的五谷怎么写他还是清楚的,他盯着牌子瞧了几眼,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虽然是比太平年景贵了一些,但还没到离谱的程度,只涨了约莫两三倍的样子,考虑到府城物价本身就要比村镇价高,在这样的世道里面这个价格已经可以说得上是还算不错了,想来是官府控制的结果。



    陈稷川带他们进了店里,屋里头摆得满满当当,几个粮袋被随意地放在地上,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会有人突然进来将它们抢走。



    粮食的种类也相当丰富,倘若是在他们县里这应该是全县数一数二的大粮行了,但在偌大的府城里面却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铺子之一,陈稷川挑了些空间里存量少的粮食各称了几斤。



    所有的粮食都是在他们眼前当面装袋过称的,米粒饱满杂物不多,不是那种掺沙掺糠的黑心陈粮,干净得拿水淘洗几遍就能直接下锅焖了,是他们自天灾之后一路走来买过的最好的粮食。



    城里的水和荣阳镇一样按人头分,只是每人能分到的量会比在荣阳镇时多上不少,另外官府还特意在城中的数条街道上开设了专门卖水的铺子,一桶水要十五文钱,并未设每人的购买上限。



    陈稷川他们空手出门,并没有带装水的器具,又另花了十个铜板做押金临时租借了个木桶,临近宵禁才提着新买的粮食和水回了客栈。



    晚上这顿要比中午丰盛一些,吃的是夫夫两个在山坳里时做的面条,陈稷川胳膊上有的是力气,面团被翻来覆去地搓揉,拳头大的一小团面被他抻得越来越细,最终根根分明抻成了一把递到自家夫郎面前。



    林槐夏已经将炖肉剩的老汤烧开,面条下去等汤水滚了就挑起一根尝尝生熟,手抻的面条筋道弹牙配上肉汤的浓郁味道……夫夫两个本来是想多做一些收空间里的,结果每次刚做出来没过几日就被吃得差不多了。



    当然现在是在客栈里头不能吃味道太大的东西,陈稷川一家吃的是酸酸甜甜的凉拌面,安安吃饱了后撑得趴在床上就不动了。林槐夏本想说这样不好,但转念一想自家小哥儿下山这些日也没能吃好睡好,索性也就放任他去了,夫夫两个一如既往地溺爱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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