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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澈心想他们也不想来京城这个破池子啊,可上有皇命下有齐王的算计,不来都不行。



    “鱼离了池子没了水,不就死了吗?”严澈反问。



    老道呵呵笑了起来,“贫道早年游历山川大河,见到了一种鱼,名为过山鲫。当水源干涸,这种鱼能用胸鳍和腹鳍支撑身体在陆地上移动,离水之后还能活好几天,然后找到新的水源安居乐业。”



    严澈眨了眨眼睛,“诶,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在《动物世界》里见过。”



    “何为动物世界?”



    “就……一种给孩童看的话本子。道长你继续说!”



    “好,咱们继续说。在贫道看来,这池子里的鱼如果只把自己当成普通的鱼,遇上城门失火自然没有活路。但如果它们是过山鲫,这个池子不行,那就上岸换条大江大河嘛!没试过,怎么知道自个儿不行呢?”



    严澈在脑子里想象那个画面,满池子的鱼都跳上了岸,噼里啪啦地扭着腰向前蹿,鼻孔朝天的齐王哪里看得见脚下的路,一脚踩在摇头晃脑的过山鲫上,摔个狗吃屎。



    快哉快哉!哈哈哈!



    老道细细看着严澈的表情,猜不到这位小善人脑袋里想着什么不和善的画面。



    “道长,我想了想,哪怕成了过山鲫也没意思,不还得扭来扭去找地方容身吗?要我说,干脆当根搅屎棍,把天捅下来,给那些神仙们好好洗个头洗个脸,看谁比谁更臭!”



    老道顿了一下,双指点向严澈,“这个好!这个更有意思!”



    现在想来,自己虽然书穿成了炮灰,没系统、没金手指、没外挂,但他看过这本小说啊!



    齐王对严家的算计,他难道不清楚吗?



    谁要敬而远之,谁能团结一致,这些消息难道比系统金手指逊色?他虽然低,但在这本小说里他也是挂王般的存在了!



    就算不能反扎齐王两刀,兵来将挡还办不到吗?



    严家父子只是不善上的权利争斗,最重要的是没抓住帝王心术,但是他严澈可不是原主那个愣头青。



    他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先试着让严家这条昏头昏脑的小鱼变成过山鲫,等离开了这个破池子,后续到底是跃门还是找条小河苟到尘埃落定,都能徐徐图之。



    总而言之,这破书穿都穿了,反正作者写的垃圾剧情他也不爱看,不如另辟支线,做自己的主角。



    “老道士,谢谢你跟我聊天。我现在心情变好了,可以回去睡觉了!”



    严澈朝着对方露出大大的笑脸来。



    “唔,去吧去吧!”老道摆了摆手。



    “哈哈哈,搅屎棍来咯!”



    严澈双臂抱着脑袋,得瑟地从道士们的身边走过,带起的风正好拨动了帏帽的轻纱,在那缝隙之间,严澈瞥见了对方的半张脸。



    那一瞬的光景,确实惊艳。



    小说里那些高山之巅、清月之下的神祇终于有了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凡尘的七情六欲,只有看透丑恶欲望的薄凉。



    不知道为什么,严澈觉得很可惜,忽然很想把刚才求神拜佛的时候看到了两句话送给对方。



    “人间自有花与月,春风亦可叩天门!”严澈拉长了声音,悠哉悠哉地说。



    “这小子作的什么歪诗!”



    眼见着冷脸道士又要拔剑出鞘,这回倒是身着墨色外袍的男子抬手点在了对方的剑柄上。



    “算了。”



    两个字而已,宛若碎玉击泉,月下松风。



    老道士呵呵笑了一下,“不算了,你还能怎的?”



    “这小子就是放肆,又是花又是月的,还有春风,他就是对砚真有不敬的想法!”



    老道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二人且回过头,好好看看。”



    两人转过身,这才发现泥像两侧的柱子上早有刻字,正是那少年念叨的两句。



    “谢鞅啊,看来你眼里的花与月,和那位小善人心里的应该不一样。”



    持剑男子怔住了,然后低下头,“是我误会了。”



    这时候,清亮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知道误会我啦?道兄,劝你火气别那么大,没事儿就拔剑——和气生财!”



    “你……”名为谢鞅的道士气不打一处来,作势要追出去。



    严澈立马转身,迅速遁逃。



    “脏水照人,自己心浊,看谁都带泥!”



    嘿嘿,气死你!



    持剑道士顿住了,脖子瞬间气红,“你给我回来!”



    “傻子才回来!嘻嘻!”



    而严澈的马尾飞扬,早就跑远了。



    “福生无量天尊。”老道闭上眼睛,长叹一声,“砚真,也许这是道祖借那小善人之口来度你。”



    戴着帏帽的砚真抬起头,看着那从殿顶漏下的一线月光,淡声道:“他的池中花,水中月,不还是会和鱼儿一起被失火的城门殃及?春风太过细软,又何以叩开天门?”



    老道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了。



    名为谢鞅的道士只追到了门口,又转身回来问:“国师,那今晚咱们还要宿在这儿吗?”



    老道一脸正经地回答:“当然不了。你没听见小善人说你晚上打个呼噜都能把这屋顶震下来?”



    “国师,我不打呼……”谢鞅露出了委屈神色。



    “是贫道打呼噜行了吧?”老道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严澈回了驿站,一打开房门,就看见姐姐严凝坐在桌前,眉心紧蹙,满脸担忧。



    “臭小子,大晚上的你跑哪里去了?还以为你被夜游神拐去赴宴了呢!”



    严澈一听,转身竟然找了一面铜镜,细细打量起自己来,“真别说,我这副皮囊还挺帅气,夜游神真要是请我去赴宴,多少山精妖魅得对我念念不忘啊!”



    严凝一听,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自己等他时候纳的鞋底扔了出去,还好严澈反应快,不然被这厚鞋底拍一巴掌,明天脸颊恐怕都是红的。



    “哎哟,阿姐……你小弟我是什么货色,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吗?大半夜真要有人把我拐走了,你就当为民除害吧!”



    听严澈这么一说,严凝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细细打量着弟弟,抬了抬下巴问道:“进驿站的时候,你还蔫头巴脑的。现在这样,算是死灰复燃了?”



    “我的姐姐,我的亲姐姐哦,我要是成死灰了,你不得难过得哭肿眼睛?”



    严澈一边说,一边讨好地给姐姐捏肩膀。



    “起开。”严凝的手劲儿挺大,拨开严澈手的时候还捏了一下,骨头都要裂开了哦。



    “嘶……疼……”



    “我问你啊,你这几天没找大哥的麻烦,是不是憋什么大招,要给大哥使坏?”



    严澈摊了摊手,“哪儿能哦!天塌下来得高个子去顶,大哥就是我们家的高个子,我抱他大腿还来不及,怎么会给他使坏。”



    严凝愣住了,下一秒忽然掐住了严澈的脸颊,疼得他呲哇乱叫。



    “诶,你会觉得疼啊,那就不是我做梦?”



    “你如果觉得是做梦,那就掐你自己啊,掐我算怎么回事?”



    严澈捂着自己的脸,被姐姐掐还真不如挨鞋底子呢。



    “行吧,还有几天就到都城了。阿姐有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愿意听就听,真要是不愿意听……阿姐也拿你没有办法。”



    严澈歪了歪脑袋,小声道:“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掏心窝子,吓死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严澈:小说里的人都有个坏毛病!明明怀疑自己做梦,掐的却是别人!



    泥鳅也想跃龙门?



    “你……”严凝是真想再狠狠掐他,但看着小弟皱鼻子皱眼的可怜样子,又舍不得了。



    “唉,你说你说,我好好听着。”



    “你啊,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从衣服、鞋子到照顾你的丫鬟小厮,就连小时候集市上捞金鱼,你也只盯着花尾巴的捞,黑的、红的,只要不是最好看的你捞起来了也不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严澈垂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还能是啥,肤浅的毛病呗。”



    “我知道你见了齐王第一眼,他芝兰玉树、俊美风流,让你神魂颠倒。但他毕竟是皇子,身边公孙瑕这样的谋士也是一抓一大把。齐王看着的是那至高之位,他以后要娶的是公侯贵女,根本轮不上你!”



    看着严凝那含泪的目光,严澈的心脏一阵剧痛,原来阿姐早就看穿了局势,是当初的严澈身陷齐王的温柔陷阱,听不进任何劝告。



    “还记得小时候有戏班子来南峻关唱戏,那旦角美艳无比,你甩掉了侍从,傻傻地攥着糖葫芦去找那人,还好大哥警觉,见到那旦角偷偷在墙上留下南荒蛮子的记号,喊了家将把这戏班子给端了。当时你如果被那南蛮探子带走了,你知道会是怎样的后果吗?”



    严澈在小说里看过这一段,只不过被作者一笔带过,这段童年往事仿佛就是为了衬托严澈的愚蠢,他这个炮灰当得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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