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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琼明显感觉到太子如今对贺兰奚的态度大不如前,先前祭典一事,贺兰奚得到皇帝赏识,太子就颇有微辞,那晚贺兰奚当众拒绝赐婚,让九公主难看,太子对他的不满可谓是到达了顶峰。



    太子坐在首座,懒洋洋道,“小九的婚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贺兰奚微微一愣,道,“公主千金之体,臣不敢高攀。”



    太子神色不悦,话中带了些威胁的意味,“这几日,小九因你拒婚一事,一直在哭,你可想好了?”



    贺兰奚面色平静,垂眸应了声是。



    太子冷笑一声,“连公主都看不上,孤有些好奇,到底什么人才能入你的眼?方贵人这样的吗?”



    雪琼心一紧,只见贺兰奚低下头,不急不缓道,“臣不敢。”



    “孤看你没什么不敢的,你腰间的香囊是何人所赠?”



    雪琼手心出汗,他觉得太子从未放下过疑心,到如今还在试探,万一贺兰奚的答不好,让太子察出端倪,他们两个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索性贺兰奚和他说的大差不差,“臣偶然帮方贵人解围,香囊乃是贵人聊表谢意的谢礼。”



    “身为天子朝臣,公然将后妃所赠之物戴在身上,是为何意?如此胆大妄为,置皇家颜面,名声于何地?”



    太子骤然发难,贺兰奚脸色微变,跪下去道,“臣知错。”



    雪琼算是看明白了,今日太子叫贺兰奚过来,寻了这么一个由头,是铁了心要罚他,若说胆大妄为,危机皇家颜面名声之事,谁能比得过太子?



    就在他游神之际,太子忽对他道,“方贵人,你可有话要说?”说着还对他眨了一下眼。



    雪琼眼眸微闪,“小民送大人香囊,只是聊表谢意,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哦?”太子道,“这么说是贺兰奚居心不良,明目张胆的将香囊戴在身上,不懂避嫌了?”



    雪琼没吭声,太子声音骤然冷了下去,质问道,“贺兰奚,你可知罪?”



    贺兰奚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得到他的声音,“臣知罪。”



    太子支着下巴,“身为朝臣,却行为有亏,毫无分寸,以致玷污后宫清誉。”他将目光转向雪琼,勾了勾唇角道,“你说该怎么罚?”



    跪在地上的贺兰奚,闻言抬起了头。



    刹那间,雪琼感觉有两道目光都毫不避讳的投向了自己,他知道太子是故意这么问自己的,他不敢去看贺兰奚,思索片刻,硬着头皮对太子道,“不如罚他去外面跪着吧。”



    “好啊。”太子似乎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唇角笑意都深了些,他对下方跪着的贺兰奚道,“今日之事,孤网开一面,就不上奏父皇了,自己去外面罚跪吧。”



    贺兰奚眼睫颤了颤,“是。”



    临走前,他深深的看了雪琼一眼,雪琼佯装看不见,连头都没扭过来。



    如今已是初夏,正午时阳光异常毒辣,贺兰奚在东宫外的空地上跪了好几个时辰,嘴唇泛白,看着异常虚弱。



    用午膳时,雪琼听宫人禀报贺兰奚脸色不太好,心猛的跳了一下,可太子眼都没眨,吩咐道,“让他继续跪着。”



    他转过头,看着魂不守舍的雪琼道,“怎么?你不忍心了?”



    “没有。”雪琼毫不犹豫道,“他活该。”



    太子大笑出声,笑够了才看着雪琼若有所思道,“有时孤真看不懂你,看着胆小,心却又这么狠,不过孤喜欢你这样心狠。”



    雪琼没说话,他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贺兰奚活该,是他咎由自取,太子给他的这点羞辱和前世他遭受的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可是心脏还是微微发颤,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感。



    或许是因为被太子胁迫的,等到有一天他自己把贺兰奚踩在脚下,心情一定和现在不一样了吧。



    九公主听说贺兰奚得罪太子,正在东宫外罚跪,哭哭啼啼的就来找太子求情。太子冷笑着骂她是个吃里爬外的蠢货,最后还是禁不住公主哀求,放贺兰奚回去了。



    据说贺兰奚走的时候,脸色惨白,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似的。



    第二日,贺兰奚告病在家,一连好几天都没上朝。



    太子罚跪贺兰奚一事,几乎传遍了宫中,且不说贺兰奚原是太子赏识提拔的人,如今他身居高位,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太子罚跪,不可谓是一种羞辱。朝中不少人猜测,两人私下早已决裂,太子搞这么一出,就是故意给贺兰奚下马威。



    除此以外,朝中关于四皇子身世一事渐有流言滋长,传闻四皇子乃是冤枉的,是太子勾结突厥,给四皇子设局,并挟持了四皇子母家的子孙,逼迫柳母诬陷四皇子。



    虽然四皇子明面上是患病暴毙,但当日有不少官员,知晓内幕,只不过事关皇家秘闻,谁也不敢议论罢了,如今四皇子身世之谜再次在宫中流传,不知是不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流言竟愈演愈烈,甚至还传到了皇帝耳中。



    皇帝发了好大一通火,当天晚上就病倒了,据值班的小太监说还吐了血。



    四皇子死后,皇帝表面如常,实则私下伤心了好一阵,到底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得。



    皇帝明白老四的死虽是咎由自取,但太子也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自古夺嫡之争,手足相残,已是屡见不鲜。



    事实上他一边愤怒四皇子的所作所为,一边又不喜太子如此心狠手辣,铁了心置老四于死地,本就心存芥蒂,如今又乍听到太子陷害四皇子,使其蒙冤的流言,这让他如何不气不怒?



    皇帝病倒后,皇后太子前来探望,均被刘公公拒之门外,称皇上如今病重,不愿见人,皇后脸色异常难看,特别是在得知皇上准许崔渐玉留下侍奉后,更是直接砸了杯子。



    宫中谣言四起,暗流涌动,雪琼整日待在东宫,对这一切却是毫不知情。



    他原以为伤养好了,太子就会放他回去,可这都好几天了,太子也没个动静,雪琼决定等太子回来,好好问个清楚。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雪琼起身,急匆匆迎过去,还没走到门口,便见皇后黑着脸进来,太子则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你最近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惹皇上不快?不然皇上为何将我们拒之门外,让那个贱种进去伺候!”



    雪琼一听到妇人尖锐的声音,一个激灵,立马转身要走,可惜已经迟了,皇后看到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陌生少年,先是一愣,随后眉头吊梢,细长的凤眸射出森冷寒光,“你是何人?”



    雪琼心知暗暗叫苦,下意识看了太子一眼,太子道,“你先下去吧。”



    雪琼如临大赦,皇后却高声道,“站住!”



    她走到雪琼面前,细细打量着这张年轻的面孔,总觉得在哪见过,片刻后,皇后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是你!”



    她记得这张面孔,当初这皇上重病,钦天监说须调和阴阳之气,她便按照监正给的生辰八字,在宫外寻了一少年,后来那少年进宫,她曾见过一面,虽印象有些模糊,但那双楚楚可怜的杏眼她不会认错,正是眼前这人!



    “你在这干嘛?!”说完,她又转头对太子道,“闵儿,这人怎么会在这?你叫来的?”



    太子不以为意道,“母后何必大惊小怪,儿臣身为东宫之主,还不使唤不了一个小小的贵人吗?”



    皇后喝道,“你也知道他的身份!他再怎么样也是皇上的人!皇上本就因你僭越对你颇有微词,你还叫他过来?是生怕皇上不疑心你吗?你你不肯纳太子妃,是不是就因为这个?本宫真是太纵容你了!”



    雪琼听着皇后尖细愤怒的声音,感觉耳膜都快被刺穿了,太子就站在那面无表情的听着,好像每次撞见这两人在一块,皇后无一例外都是在质问责备太子。



    生平第一次,雪琼对太子有了那么一丁点同情,他看着皇后那凶狠的目光,好像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来人!”皇后高声对外面的侍卫道,“把这不知廉耻的贱人给本宫拖出去砍了!”



    太子冷冷一个眼神射过去,“谁敢?”



    两个侍卫本来还在犹豫,闻言立即退了下去。



    皇后难以置信的看着太子,脸色更加难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闵儿,你到底怎么了?这段时间你真是越来越奇怪,本宫真是搞不懂你整日在想些什么!”



    太子神色冰冷,“就算是父皇的人又如何,将来孤登基,他的一切都是孤的,难道还要不得一个贵人?”



    皇后冷笑,“那你也得坐上那个位置再说!”



    “母后不必担心。不管发生什么,儿臣保你坐上太后之位就是了,至于其他的”太子眯了眯眼,“就不劳你操心。”



    皇后那张美艳的脸因为愤怒微微扭曲,两人对峙许久,彼此眼中都闪动着锋利的光芒,殿内的空气好似都因为这冰冷的气氛冻结,最后皇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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