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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江逾白以外，其他几人对于季予安是又刷新了一次认知，觉得他冷静得有点过分了。
江逾白适应良好，他一直很喜欢季予安身上复杂又迷人的气质，看似温和从容，实则冷静犀利，强大里夹杂着淡淡的悲伤，引他探寻。
季予安对于众人的目光没什么反应，倒是看见江逾白不知什么原因的笑，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询问性地看了他一眼，又得到一个笑……
季予安也跟着一笑，继续说下去。
“而且，人肉要混进肉制品里，不是简单地切碎就行，绞肉机确实能绞碎骨头，但前提是骨头已经被处理过了，剁成小块，或者用砍骨刀劈开，才能塞进绞肉机的进料口，如果是整根的大腿骨或者肱骨，普通绞肉机根本吃不进去，所以处理一个人，从放血、剔骨、切块、绞碎到混入肉馅，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空间，也会留下痕迹，如果是多个人，那需要的工时和空间都要翻倍，在那种小作坊里，不留痕迹地处理完，几乎不可能。”
季予安说完，大家的目光已经习惯性转向江逾白了，他俩一贯一唱一和。
江逾白顺势接过话头。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但确认身份是另一回事。这个人如果是失踪了，有没有家属报案？有没有备案？有没有人能提供线索？这些现在都不知道。而且刚才说的是‘从比例来判断，大概率是一个人’，但还有一种可能……”
“如果不止一个人被处理，但厂里还没处理完呢？比如说，他们要处理三个人，我们发现的这批肉里只混进去了一个人的量，另外两个人的还没切、还没绞、还没掺进去，那我们从这批肉里检出来的，就还是只有一个人。所以比例法只能说明‘已经混进去的’是一个人，不能说明‘总共要处理的’是一个人。”
季予安听着这个想法眼前一亮，如果是这样对他们来讲，并不是坏事。
“有这个可能。不过如果是这样，对我们来说反而更好办，如果他们已经处理完了，人肉全混进去了，那我们去厂里的时候，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已经被混入人肉的成品，证据就是那些肉本身，很难再找到别的。但如果他们还没处理完，厂里可能还留着没来得及处理的，那这些就是更直接的证据。”
江逾白朝他眨了下眼：“等方叔这边把肉检完，确认了是人肉、大概有多少量，到时候让他亲自去厂里看看，现在法医那边人手全扑在检测上，实在抽不出功夫去现场，但等第一批结果出来了，方叔得亲自去一趟，看看绞肉机、操作台、冷库的布局，判断一下是哪个设备处理的、大概处理了多少、处理到什么程度，绞肉机的滚筒缝隙里、刀片的夹层里、操作台的台面接缝处，这些地方如果清洗过，普通人看不出来，但法医有办法。”
柴明奇想想那些肉，感觉肩膀一酸：“这工作量真不少啊！”
江逾白也知道，但也没办法，“多也没办法，先把最关键的设备过一遍，剩下的慢慢来。”
沈念突然想到什么，但也不知道和这事有没有关系。
“有个事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马上要搞食品安全大检查了，每年春季那一轮，之前听食药监的人提了一嘴，说是下周开始全市抽查，这种时候，像昌盛这种黑作坊，一般都会比较谨慎，不敢囤太多货，怕被查到，所以厂里现在的肉量应该是他们一年当中最少的时候。”
赵峥苦中作乐：“那还真是赶巧了，这算不幸中的万幸？”
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会导致比例不对，或者说没处理干净，给了他们发现的机会。
江逾白点点头：“算，如果真是上万斤肉堆在那里，方叔那边检到明年也检不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四点钟快，又看了一眼快跟大熊猫一个物种的大家。
“行了，都别熬了，能睡的去眯一会儿，等方叔那边有结果了再说，明天……不对，今天白天，该补觉的补觉，该跟进的跟进。散了吧。”
围炉食罪（十二）
回到家已经凌晨四点多了，但俩人还是非常默契地进了书房。
江逾白随手外套搭在椅背上，就往沙发走，还是有点累的，沙发舒服。
整个人往下一倒，后脑勺精准地落在季予安的腿上，后者刚坐下，还没坐稳就被他砸了个正着。
季予安顺势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江逾白的脑袋枕得更舒服。
江逾白闭着眼睛躺了两分钟，又睁开眼睛：“你觉得……死者会不会是这个肉厂里的人？”
季予安见他拧着眉，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伸手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
江逾白觉得他也挺累的，翻了个身，不让他揉了，又把脸埋进他的腹部蹭了蹭。
“如果是厂里的人，失踪了，其他人应该会注意到，老板、厂长、工友，总有人会发现谁不见了，我们应该能查出来，但同样的，厂里很多是没身份的，处理起来也方便……就地解决，不用往外运，不用跟外人打交道，风险最小。”
季予安见他鼻子耸动着，也不知道在闻什么，又觉得可爱，指尖插进发丝里，帮他放松头皮。
“你觉得如果是肉厂的人，他们有冷静处理同伙的能力吗？”
江逾白被按舒服了，伸手抱住对方的腰。
“这还真不一定，老板和厂长，目前我们都没有联系上，电话没打不通，如果是他们干的，那他们现在的状态，要么是跑了，要么是在想办法善后，如果跟他们没关系，那他们就是两个倒霉的生意人，明天出现在局里的时候大概跟孙大伟一个德性。”
“如果是多人的案子，”季予安帮他排除掉一个可能，“那老板跟厂长不可能不知道，在自己的厂子里处理不止一个人，动静不会小，没有他们的默许，谁也做不到。”
江逾白“嗯”了一声：“如果不是多人呢？如果就是一个人，是厂里的人干的，那老板和厂长知不知道，还真不好说，有可能是某个人自己干的，趁下班之后没人，偷偷处理了，第二天照常上班，谁都不知道。”
季予安也觉得老板和厂长不是重点，死者才是重点。
“所以明天关键不是审老板和厂长，是要确认死者的身份，知道是谁，才能知道谁想杀他、谁有机会杀他、谁有条件在厂里处理他。可现在的问题是……从那些肉里提取dna，确认是人肉不难，但要用dna去比对失踪人员数据库、去确认这个人具体是谁，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出结果的，方叔那边人力有限，光是把这批肉过一遍就要好几天，更别说做详细的个体识别了。”
江逾白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目前看来是这样……”
他声音沉了下去，“你想想……如果这不止一个人呢？如果这不是偶然的、某个人杀了人之后借用工厂设备处理尸体，而是……这是一种模式，有人专门用这种方式处理尸体，肉联厂就是他们的工具，那这事儿就大了，不是查一家昌盛的事，是全市所有的肉联厂、所有的肉制品加工点，都得过一遍。”
季予安停了一下，才继续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事儿瞒不住。查一家昌盛可以控制消息，查全市的肉联厂，动静太大了，消息肯定漏出去……到时候就不是食品安全问题了，是全民恐慌，以后谁还敢吃肉？”
“而且不光是北湖，如果这是一种模式，那南江那边也得查，天堂……”
再次提到天堂，季予安已经有点麻木了，只觉得要是真是它，那还真是阴魂不散，不死不休了。
但他直觉应该不是，要是有这种处理尸体的好办法 ，西海不可能不用，只要用了， 他当时在西海的级别不可能不知道。
江逾白抱他抱得更紧了，又往前蹭了蹭，两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来安抚他。
“如果天堂发展出了这种处理尸体的方式，那他们杀人的成本就大大降低了，以前杀人还要考虑怎么处理尸体，抛尸、掩埋、沉水，都有风险，但如果他们能找到一家愿意配合的肉联厂，或者自己控制一家，那处理尸体就跟处理一头猪一样简单。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放在哪都适用。”
窗外的天色从沉黑变成了深蓝，如同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晕开。
季予安拇指按在江逾白拧着的眉心，揉了两下，又弯下腰，贴着他的耳侧，没有提天堂的事。
“明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确认这个死者是不是厂里的人，如果是，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厂里有人失踪，总有人会注意到，有人报案，有人提供线索，能找到尸源，案子就破了一半。”
“嗯，”江逾白也没有再说，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如果是厂里的人，反而好查，失踪人口有记录，家属有印象，同事有说法，能对上号。怕就怕不是厂里的人，是外面的人被带进来处理的，那身份就难查了。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在这座城市里消失，可能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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