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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辆车重新发动，沿着富华路往前开了两百米，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铁门是老式的推拉门，上面刷着红漆，已经褪色了，门柱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
昌盛肉品加工厂。
都不用进去，在外面瞅一眼就知道不是什么正规作坊。
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还有狗叫，声音不算太大，应该是被拴在后院。
刘震的人下车之后没急着敲门，先把铁门两侧的围墙卡住了，两个人翻上了墙头蹲着。
赵峥和柴明奇从车上下来，站在铁门两侧，行动队一个队员上前拍了拍门。
里面说话的声音停了，狗叫了两声，有人拖着鞋走过来了。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条缝，出来一个男人。
他往外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人，眼神警惕，但不算太紧张，大概以为是查环保或者查消防的，这种事在城郊的厂子里常有。
他语气散漫又敷衍：“谁啊？大晚上的……”
刘震直接亮了证件：“开门。”
他没有半点犹豫地迅速把小窗关上了，然后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厂子可以被查，他可得跑啊！
刘震：“……”
他都站这了，还能让他跑了？那他还干个屁了。
“破门。”
一个行动队队员拎着破拆锤上来，一锤砸在铁门的锁扣上，锁扣就断了，铁门被推开。
七八个人从厂房里出来，都不用商量，拔腿就跑，被队员抓进去，问几天，耽误他们找工作，这厂子又不是他们的，封就封了。
院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行动队的人训练有素，立马两三个人一组分头追。
赵峥一遇到这种情况，不动动心里难受，也跟着追，林昭见他哥动了，也不管自己缓没缓过来，主打一个跟随。
队里其他人几人就看着他俩跟放回山里的猴子一样，办公室太小，拘着他俩了？
前后不过二三分钟，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穿着工装的人整整齐齐蹲在墙根底下，行动队成员站在两侧守着。
刘震走到几人面前，手电筒扫了一圈：“都别动，身份证拿出来，一个一个登记。”
队里的人则来了厂房，看起来和一般黑作坊没什么区别，脏乱差，但也确实不像案发现场。
柴明奇从后面的办公室里出来，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晃了晃：“账本找到了，藏在办公桌底下的夹层里，还挺会藏。”
江逾白点点头，见刘震已经把外面的信息登记好了，喊了他一声：“咱两队把里面的肉全部封存，操作台上的、桶里的、冷柜里的，一块都别漏。带回去让方叔做检测，看看这批肉里面，到底混了多少。”
刘震立刻招呼人进厂房开始搬东西，火锅店里的肉和这比起来，小巫见大巫，江逾白感觉自己太阳穴一抽，这样本可太大了……
估计方景深一个礼拜都别想回家。
围炉食罪（十）
员工问了一圈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想，各司其职，按点上下班，拿工资干活。
问他们知不知道肉有问题，几个人跟看傻子一样看刘震，这地方都埋汰成这样了，能没问题？
刘震也没再问，估计真觉得他是傻子的也没问题，知道有问题的，你问了也不会说。
反正总结下来就是，他们只管切，只管包，其他的一概不知。
江逾白看着一个个摇成拨浪鼓的员工，心里有了决断。
这案子往下查，重点不在这些人身上。
人死了没法开口，总不能把每一个经手的人都当成嫌疑人去审，不现实，也没精力。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厂里所有的肉都拉回去，让方景深确认里面到底有没有人肉、混了多少、是一个人还是多个人。
也不耽误时间，几人闷头就开始搬，搬了一会，赵峥叉着腰直叹气：“这么多，方叔他们得检到什么时候？”
柴明奇将一个扔到车里：“咱们自己肯定忙不过来，我刚跟周局通了电话，他说让分局那边也分担一部分，把肉分一批送过去，让他们帮着检。”
“分局能行吗？”
赵峥有点不放心，上回唐昕那事在他心里是个结，“这种活儿……我怕他们检不仔细。”
“检不仔细也得检。”
江逾白给他一记定心丸，“肉太多了，光靠方叔他们，一个月都检不完，分一批给分局，至少先把有没有人肉这一关过了，检出来不是的就算了，检出来可疑的，再集中送到方叔这儿复检，这样快。”
赵峥想着也是，还是得先锁定尸源，要不然他们就是睁眼瞎，没个方向。
等最后一箱肉搬上车，柴明奇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三点了。
他按了按发酸的胳膊：“这批肉送到方叔那儿，他今晚是别想睡了。”
岂止是今晚，估计就方景深那劲头，半个月别想睡好觉。
赵峥拍了拍手上的灰，也看向这一车又一车的样本：“这案子，最忙的不是咱们，是法医，咱们审人、翻账本、搬箱子，忙完这阵儿还能歇歇，方叔那边，接下来半个月怕是都得泡在实验室里了。”
柴明奇摇摇头：“何止半个月，光过一遍就得好几天，检出来有问题的还得做dna比对、确认身份，一个月能完就算快的了。”
林昭干了一晚上活，现在也缓过来，脑子里就剩下案子了。
“那方叔……他们扛得住吗？”
见他还有功夫担心方景深，也知道他这是好的差不多大，江逾白有点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
“扛不住也得扛，活儿就在那儿，不检完案子就破不了，但急也没用，一步一步来吧。”
说完就拉着季予安往车那走，边走边摸，生怕他们家玻璃做的季指累坏了。
“有没有哪疼啊，我就说不用你，不用你。”
季予安反握住他的手，往车里走，他真的没事，大家都在干，就他一个人站在那实在是不好意思。
当然他也没说出来，要是自己说出来，江逾白指定立马问问他，脸皮是不是金子做的。
车又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富华路，拐上了回城的主路。
江逾白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打算先问问季予安的想法：“你目前怎么看这个案子？”
目前看来，他们只能纸上谈兵一会了。
季予安目前也只能从尸体数量分析了，别的实在找不出什么。
“要看尸体是几个人的，现在没办法确认身份，也没办法确认人数，光靠方叔那边一块一块地检，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出结果的，这种黑作坊不会有监控，也不会留下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查起来很麻烦。”
“如果是多人的话，那这个黑作坊可能就不只是加工肉的地方了，它可能会成为一个专门处理尸体的点？有人提供尸体，他们负责加工、混入肉品、分销出去，这样的话，事情就大了，不是一个人能干的，背后肯定有链条。”
这种可能是有的，但江逾白暂时还是更想倾向于另一种。
“那如果是一个人呢？”
“如果是单人，那就是一起杀人案件，有人杀了人，跟这个厂子有关系，利用厂子的生产线来处理尸体，虽然也麻烦，但至少范围可控，查起来没那么复杂。”
季予安说完，又看向江逾白严肃的侧脸，显然是第一种可能影响了他，但如果是第一种这个手法又太粗糙了些，除非是第一次，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哪一环出了问题，才会让他们发现。
保守来看，季予安还是觉得第一种应该稍微往后放放，但在结果出来之前，也不能放弃。
“目前看来，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江逾白顺着往下问：“你觉得是这个厂子里的人做的？”
季予安这回答的很快，显然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到也不能绝对。”
江逾白对两个人都默契很满意。
“我也觉得，刚才在厂里的时候我转了一圈，想混进去其实不难，围墙不高，后面那个小门也没上锁，晚上附近连个路灯都没有，旁边就是一片荒地，谁摸进来都看不见，如果有人杀了人，把尸体弄到厂里，趁着没人的时候用他们的设备加工，剁成馅，掺进正常的肉里，说实话，只要不是一次性掺太多，根本没人能发现，这种黑作坊的工人，干活都是按件计酬的，谁会仔细看自己切的是什么肉？”
后座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
林昭从上车之后就一直缩在后座角落里，尽量不发出声音，也不参与前座两个人的讨论。
主要是肉太多了，他就被分到这辆车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从火锅店到审讯室，从审讯室到城郊的肉品厂，从肉品厂到现在坐在车后座听前座两个人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的口吻讨论“把尸体剁成馅掺进肉里”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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