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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贾敬只见过怼起来那一面,与陌生人无异,更无甚好感,私下给人取个讽刺的花名叫贾神仙。
说来也是不巧,第二天就下起了雨,夏日多雨也是有的,只是这回竟绵延了数日还没有要停的迹象,仿佛天被捅破了口子。
林黛玉不欲再拖,再过半月就是荣府一众人流放的日子,到时候在作秀就不好看了,于是冒雨前往。
尤氏领着儿媳秦氏顶着大雨按品大妆在门口迎接,贾珍等男子都回避出去了,轮不到他们来请安。
林黛玉已经不会再因为这等前后差异感慨从前了,养移气居移体,她自从拿到凤印,好像晚上睡觉都踏实了许多。
尤氏木讷,秦氏身份不够,全靠林黛玉的宫女走流程,请过安婆媳二人便恭顺地领着林黛玉去到正房。
贾母虽然被夺了诰命,可辈分还在,尤氏只能让出正房给她修养,顺带着李纨与三春分住东西两厢。
至于宝玉、贾环、贾兰只能住到外院去了。
正房给了外人,许多贵重东西难免都要故意收起来了,又有两个久病的人,显得整个院落都落寞冷清得很。
宫人们各司其职,有打伞的有铺毯的,半滴雨夜不曾让林黛玉淋到。
贾母一早就被梳洗干净,甚至连肠胃都清空了,干干净净坐在床头等着外孙女。
林黛玉被人簇拥着进来的时候,贾母险些以为自己快死了,是神仙下凡来接她了,恍惚地张着不利索的嘴道,“是……是玉儿吗?”
“外祖母,是玉儿回来了。”林黛玉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外祖母受苦了。”
贾母病得枯瘦,倒是眼睛还算亮,双手都牢牢拉住林黛玉,“你的事她们都说给我听了,是外祖母对不住你。”
棋差一步,早知道外孙女有这等造化,合该牢牢抓在手里,怎么能叫符家抢了去。
好在这丫头与她父亲一样狠心,借着符家的势头,反而给了符家一个痛击。
林黛玉见她眼神飘忽,如何猜不到老太太的想法,原本眼圈都红了一时也没这么想哭了,只说了几句保护身体的话。
老太太疼她,可更疼贾家的人,原来赖头和尚说的不能见外姓亲戚,竟应验在这个上头。
她本就是个执拗的人,父亲过世,外祖母就是最亲近的人,要是不曾做到太子妃,亲眼见着外祖母一次次为了贾家的利益算计自己,只怕心绪难平,身子自然也好不起来。
不过也有寄居时候不愿意看人脸色,不想为了一点药麻烦贾家的缘故,现在是三天一次平安脉,单独为她开方子,但凡有些相克的东西都放不到她桌上,身子不好也对不起这么些个银子。
反观贾母哭得不能自己,口齿也磕巴起来,只能发出“嗷嗷”声,瞧着可怜的紧。
林黛玉心里发酸,命人唤来尤氏,“这个样子怕是不能好好修养,不如住到我的庄子上去,那儿恰有一汪温泉,对身子也有好处。”
尤氏不敢做主,只道要与贾珍商量,她恭敬道,“太子妃放心,大爷都交代过的,老太太与其他兄弟姐妹都是一家人,断断不会亏待的。”
林黛玉想想那如狼似虎的信王,心说你们家也长不了,省得再叫老太太受一次折磨了,“不必再问,我受了老太太几年教养,奉养老太太也是自然,宁府本就划了花园子出去,住得难免逼仄。”
太子妃对待容易惹麻烦的人头一个法子就是——关起来,关在自己能控制的地方。
尤氏还要犹豫,秦氏已经拽了一下她的衣角,笑盈盈谢恩了,又奉了许多精致茶点,都不比宫里的差。
姜夫人瞧着秦氏不过眼熟,林黛玉倒是看得分明,她与今上下半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她眉眼出彩,又少有人见过皇帝又见过这个小媳妇儿,所以不明显。
以前府里还有人夸过香菱有小蓉奶奶的品格,这个小蓉奶奶便是秦氏,她明面上是穷书生的养女,可实际上只怕身世不俗。
就是不知道她是今上偷了谁生的。
有一个屁股擦不干净的公公,就是挺烦的。
林黛玉不为别的,光为是今上偷的,也得给秦氏几分颜面,夸了几句,但一口也没吃,“今日也是辛苦你们了,待庄子上打点好了,我自会命人来接外祖母,便是姐妹们要去住也使得。”
秦氏笑道,“太子妃既说起她们,可要见一见?几个妹妹都是极想念您的。”
林黛玉道,“不必了,省得还要他们行礼,落雨天暗得很,我就先回宫了。”
尤氏难免想难道这就是给人做正妻与小妾的区别么,怎么林黛玉回来一趟说什么是什么,元春却要卡着点还有女官在旁盯着。
还是秦氏又扯了她一下,她才回神。
待送走了这位大神,尤氏不悦道,“贵人面前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亏得大爷与蓉哥儿成日地夸你。”
秦氏笑容尴尬,人也没有方才伶俐了,只好道,“奶奶说得是,我这就退下了。”
“别又打着告状的主意,瞧瞧那些个狐媚子是什么下场。”尤氏撂下一句狠话就走了。
秦氏想着方才林黛玉金尊玉贵的模样,幽幽地叹了口气。
且说林黛玉出了贾府,并未如她所言直接回宫,反而是去了霍氏的府邸。
霍氏正借口收拾庭院,一个人带着儿子住在未来的郡主府,今儿雨大,她胆子更大,竟把勤哥儿放在一个大木盆里,由得他在池子里飘,勤哥儿高兴地直笑,倒还记得要乖乖抓住木盆边边。
林黛玉屏退众人,自己撑着一把串了流苏珠子的桐油伞走过去,“瞧着就好玩儿。”
“是吧?我小时候也常玩。”霍氏道,“好在你不像他们喜欢叨叨,我自己就是最通水性的,这池子还没我高,有什么好怕的。”
林黛玉好笑道,“我半句话都没说,姐姐怎么自己解释上了,想来是在侯府里习惯了。”
“唉,可不是吗?我们家养孩子不兴这个,他们倒有意思,对女孩儿不管不顾,对男孩倒是看得死紧。”霍氏在岸边踢起水花,溅了亲儿子一脸。
勤哥儿兴奋地撩起水反击,他还知道动作过大的时候要停一停,避免木盆打翻。
“勤哥儿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切,说得像你见过别的孩子一样,再过几年,你俩也见不到了,许是成婚谢恩的时候才能拜见一回皇后娘娘。”
“八字还没一撇,说这个做什么,雨太大了,我怕外面要乱起来,姐姐叫庵堂注意些,别让人趁乱摸进去。”林黛玉道,“能救的人多救些。”
霍氏挽了她的胳膊道,“知道了,我贤良淑德的太子妃诶,让这傻小子自己玩儿,我们进屋说话。”
林黛玉在宫里是吓怕了,“要么咱俩就在这里看着他,要么捞起来回去,别放孩子一个人,你是不知道前头那几个皇子没得多吓人。”
“行行行,还没生呢,倒是会养上了。”霍氏索性自己蹲下身,将盆拖进来,把傻儿子往肩上一抗,“走咯走咯,咱们去喝姜汤了。”
林黛玉笑着落后霍氏半步,只为了捏一把勤哥儿的小脸,才刚上手,听得霍氏道,“我记着薛家案子里有个被拐的苦主,是个年轻姑娘?”
“是啊,住在姜家,正想法子给她找家人呢。”
“留在姜家种葱啊,不如把人领来给我,我这儿正缺帮手,再一个做过人家妾的,这世道难活,你要是找出来她家是国子监李家那等人,只怕要一索子吊死她了。”
香菱先是在大理寺住了些时日,问清楚供词之后,等薛蟠案子判了就被姜夫人领回去了,暂时还没个头绪,只先叫她跟着婆子练练胆子。
林黛玉难免踌躇,“她最是胆小,帮你许是难了。”
作者有话说:
有红楼的解读说秦可卿是义忠的女儿,我这里是剧情需要哈
这些人心中
霍氏道, “这有什么,胆小是能练出来的,咱们身边要多少伶俐的寻不来, 只求个放心的人就好。勤哥儿日益大了,符家估摸着还有的闹,只是庵堂救的人越来越多,我正想着与姜夫人商量着是开个绣房还是善堂, 偏她也事多。”
林黛玉想着她的话很是有道理, 香菱性子软弱, 偏又生得好颜色, 只怕真的寻到了父母, 也立不住,但凡对方有点歪心思, 她这辈子岂不是又毁了。
她道,“还是姐姐考虑的周道,符家只怕要安生一段时间的,你婆婆在凤仪宫里暂时回不来的。”
“哈哈,你真是个机灵鬼儿。”霍氏听了直笑,“也就是你能做这个事了,太解气了。我刚嫁过去的时候……”
她话说了一半, 见儿子睁大眼认真地听她说话, 便收了话题, 挑了儿子喜欢听的说, 诸如晚上吃海棠糕。
小孩儿家家懵懂无知, 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到了廊下便有奶娘接手,抱他换衣裳去喝姜汤。
“下雨天潮湿, 太子妃也驱驱寒。”丫鬟将姜汤盛上,不想霍氏道,“忘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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