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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凤心里一喜,“我的好二爷,这辈子能得你做夫婿,不知道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贾琏这时候方道,“方才是我想岔了,奶奶的事只怕还是要娘家也出些力,咱们家是戴罪之身,总要旁人帮衬才好渡过难关。”



    王熙凤的伯父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是四家里头现如今官职最高的一个。



    只要王家不倒,贾琏就不会放弃王熙凤这个结发妻子。



    一桩贾家的案子牵扯王家两代女儿,为了其他女孩儿的名声计,王家也不会袖手旁观。



    王熙凤万万想不到他心里是这个主意,忙叫平儿抱了女儿回娘家走一趟,“只说是孩子想外祖和舅舅了,旁的都在这信里头了。”



    小夫妻两个凄风苦雨,贾赦却无甚可难过的,他早知道有今日,半点也不意外,反而坐在书房里笑了起来,“我这个袭爵的人,连荣禧堂都没住过,又何必在乎这些。可江氏啊,实在是个妙人。敬大哥年轻的时候也应当听说过江氏姐妹的美名才是。”



    贾敬尚有后手未曾使出,情知并不算大势已去,总还有个回旋的余地,再不济还能鱼死网破。



    他见贾赦疯疯癫癫的,嫌恶地道,“你自己好色就罢了,还带得琏儿也是如此,不然早早结果了江衡,何至于此。”



    “敬大哥还不明白吗?至不至于都在陛下一念之间,杀了江衡,难保陛下不会怜惜江家,拿咱们开刀。”贾赦展开一幅美人图,“从前我向江家提亲,江家长女正欲嫁入皇家,自忖身份尊贵,拒了咱们荣国府,后头我娶了琏儿他娘。”



    “你要是娶了江氏,当时死了全家的就是贾府,红颜祸水,真真是红颜祸水!”



    贾赦拿开灯罩,将画在烛火上烧着了,随后抛到地上,由着黑烟滚滚而起,“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当时没有死全家,现如今只怕也快了。”



    贾敬再不想搭理他,“你自己清醒清醒,陛下护着江衡是真,可他到底不姓江,江家的余孽要死,俞家的余孽也必须要死,一旦在明面上揭开,哪怕是陛下也护不住他的。”



    江家姐妹花一个嫁给了义忠亲王,一个嫁给了林如海那一科的状元俞文麒。



    俞家在俞文麒高中前不过是开私塾的读书人家,义忠亲王谋反失败,江家死绝了,连襟的俞家也受了牵连,除了几个旁支的流放,其余人都拉去菜市口砍头了。



    贾赦原本以为江氏死在了那场大难里,不想义忠亲王的残部那里传来消息说太上皇想要给义忠亲王平反,留下了一封遗诏给江氏。



    贾代善是太上皇的心腹,不然临死前也不会说讨就给贾政讨来官位。



    而贾赦曾经与义忠亲王做过狐朋狗友。



    所托非人,大抵如此,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在了太上皇曾经一手提拔的荣国府手里。



    贾赦选择了出卖义忠残部,转而投靠今上,他靠着记忆与执念,在市井的蜜饯铺子里寻到了江氏母子。



    江衡本不该姓江,合该姓俞才是。



    年少时未曾被纾解的仰慕、袭爵后无法入住的荣禧堂,都是贾赦此生的遗憾,他选择拿别人的命来填自己的遗憾。



    本来逃出生天的江氏断送了一条性命。



    贾赦和贾琏一样希望江衡赶快去死,他抓到了重点,“可他背后还有清虚观。”



    贾敬望着地上燃得愈演愈烈的残画,冷笑道,“不过是依附咱们家起来的穷胚子,批了身道袍也敢充神仙,你且放心,就是这几日了。”



    “道观内日夜燃灯供神,小童不当心打翻了烛火,只不过是寻常事罢了。”



    毒不是贾敬父子要下的,火却是贾敬父子去放的。



    张道士上了年纪,精神还好,身子实则已经慢慢在衰败了,自打魏景适奉父命到清虚观协理道录司,张道士也清闲了许多,时常坐在从前江衡睡过的榻上看魏景适帮他敲章。



    清虚观的素菜很好吃,魏景适住了半个月,吃得比牛还多,半点也没有瘦。



    观里的小童也不少,他空闲的时候才不肯念经,总是带着几个道童在后院里玩耍,玩得最多是老鹰抓小鸡。



    几个师兄远远看着,对张道士道,“自打小衡稳重了,清虚观许久没有这样热闹的生气了。”



    张道士捏着江衡送出来的豆沙包,笑眯眯地道,“真是可惜,我们小衡也这样活泼就好了。”



    这话无意间被魏景适听见了,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惦记过他。



    魏景适从小一个人住惯了,反而觉得和他挤在一处有意思,有时候故意把公事拖得很晚,然后“纡尊降贵”地道,“公事实在太繁忙了,为了节省时间,我就与老神仙挤一挤吧。”



    张道士的岁数做他的祖父绰绰有余,每每都是笑着替他收拾了小榻出来。



    魏景适在江衡睡过的地方翻来覆去,他想不明白,凭什么江衡可以有人这样陪着他?



    如果他是丹生,受了江衡连累中毒,一定会很生气的。



    “殿下睡不着吗?这几日好似你都不得安寝。”张道士透过月光看这孩子,“可是太过劳累?”



    魏景适还没有娇纵到必须得老人家哄他,但他又实在藏不住心事,傻乎乎地道,“我同你说了,你会保密吗?”



    “贫道听完就忘记了,殿下只管吐露心声。”



    “什么心声不心声,我只觉得……好像旁人都有人喜欢,你和道长们喜欢江道长,父皇喜欢四哥,唯独我总是孤零零的,虽然没有人抢我的东西很好,可是我从前跟五哥一样,也有娘也有哥哥的。”魏景适翻了个身,肉嘟嘟地脸贴在软枕上。



    张道士道,“这话许是殿下不愿意听,只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殿下亲缘浅,更该好好善待珍重自身,要是想念母亲兄长,也可多为他们念经祈福。”



    “有用吗?”



    “总比殿下偷偷哭鼻子的好。”



    魏景适吸吸鼻子,“我哪里哭了……等等,是不是有焦味?快走!”



    他来不及穿衣服,赶紧去拖着老道士,不想二人互相搀扶着到门口,房门竟被人锁了。



    火势蔓延得很快,刚刚还只是有焦味,不一会儿功夫,火光已经阻挡住了房门。



    外头有人在喊张道士与六殿下,不等魏景适高兴,就见这几个人被打倒在地,紧接着是一桶火油泼到门窗上。



    “哄”的一声,火苗窜到屋檐。



    张道士拉着魏景适躲到房间角落里,用湿帕子捂住二人的口鼻,又将这小胖子护在自己身下,“殿下别怕,你身边的侍卫很快就来了。”



    兵器的击打声、侍卫的喊杀声很快响起,魏景适被黑烟迷了眼睛,只觉得满眼都是熊熊烈火。



    整个房间都在燃烧,即便是侍卫来了,他只怕也在劫难逃了。



    贼人哪里抵挡得过宫里的侍卫,很快悉数都被拿下,只是侍卫也是束手无策,他们根本冲不进火场。



    这样的烧法最好的灭火办法是把屋子拉倒,可老神仙与六殿下都在里头。



    侍卫头子一桶桶的水往里浇,烧得面色黑红,“娘的,只怕真的要神仙显灵了。”



    否则他们几个护主不利都得一起陪葬。



    魏景适本已经等着送死,不想突然被一股力道拽起,随后踉踉跄跄地被人半抱半推出了房间。



    那人替他阻隔了所有的火,自己却被烧得衣衫褴褛须发焦黑。



    侍卫头子没想到真的神仙显灵,赶紧抢过一桶水浇向张道士和魏景适。



    张道士被烧得不轻,面上也烫伤,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清虚观的道长们见此惨状,悲鸣声不断,“观主,观主?!”



    “我早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莫要与小衡说我最后的样子。”张道士躺在冰凉的砖石上,面色祥和,他咳了两声,吐出许多黑痰,勉强抬手碰了碰魏景适的袖子,“殿下要是承我的情,往后多多照拂小徒。”



    “等一等,你先不要死。”魏景适活了这么大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要死,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张道士,随后忽然冲着侍卫头子大声叫道,“取我的玉佩,马上去叩宫门,去把江衡带出来,再去请太医……再去东平王府,救……救命啊。”



    他坐在张道士身侧,看着面目全非的老道士哭得撕心裂肺,“救命啊,你不要死啊,你凭什么最后的时候还在想着他,你不许为他死。”



    清虚观众人在他的哭声里俯身跪地,口中念起了超度亡魂的经文。



    “殿下,老神仙他去了。”侍卫头子摸了摸张道士的颈侧,不忍心地道,“属下这就去宫里请江道长。”



    “我亲自去,你去了,他们可能不放人。”魏景适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结结实实给张道士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来的时候额头都青了一块,“我答应你。”



    我承你的情,往后凡是我能为他做的,必不遗余力。



    夜扣宫门这件事本朝还无人做过,先帝时候有人做了,只是那时候是因为军务急情,后来先帝赦免了他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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