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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斐兰放下酒杯,仗着绝对的身高优势拍拍安摩尔的头顶。



    「别闹,我们的客人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求捉虫。



    ☆、



    



    客人身披深灰色丝质斗篷,扣结系在左肩, 下摆嵌有一道小拇指宽的银线, 手拿一把黑色雨伞,脚上穿着的是七尾屿常见的长靴。



    他用左手推开门, 因此显露出胸前一枚银色徽章。



    他个子不高, 进门后磕了两下后跟,然后才注意到里面坐着其他顾客。他撇了下嘴角,配合那湿漉漉的褐色眼睛, 像要哭出来似的。



    他没想到这里会有客人。酒保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擦着杯子,有客人来, 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小个子低下头, 转身打算出去。



    安摩尔想起了那人的名字,“菲利普。”



    小个子充耳不闻,将雨伞换到另一只手,用右手推门, 门上风铃“叮叮”作响。



    “菲利普-萨雷!”



    那人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不动,头也不回冷冷道:“请不要把我和弑父凶手搞混了, 女士。”



    他的声音低沉坚定,口齿清晰。但他的样貌以及身形, 都和安摩尔印象中的菲利普-萨雷如出一辙——他们肯定是一个娘胎里出来。



    “哦……我很抱歉,先生。”安摩尔紧追不舍, “那么,你和菲利普是兄弟吗?”



    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虽然很不愿意承认, 他犯下滔天恶行,我的家族为此蒙羞。但是,没错,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



    “真是太令人遗憾了。”安摩尔言不由衷地说,“如何称呼你?”



    “萨利-萨雷。女士。”小个子放松戒备,他稍微进来了些,双手在斗篷下交握,纹丝不动,象征他稳定的心理素质,这进一步和他兄长划清界限。



    他的兄长菲利普-萨雷是个说话结巴、畏畏缩缩,懦弱而愚笨的年轻人。他被父亲和斯丹莫一名议员差使得团团转,但他什么也做不好。



    「菲拉普-萨雷曾把麻药粉放进我的下午茶里。」斐兰说,「结果被你吃掉了。」



    安摩尔不太愿意回顾她受饥饿驱使干下的蠢事。她只记得小鬼头动辄嗅她呼吸、听她心跳的怪癖就是在那次事件前后染上的。



    投毒事件的真相至今仍如坠云雾,那之后,默多克-萨雷领事在双塔城堡遇害,斐兰召来一群山地鼠,逼真地重现了现场,更指出凶手逃窜的方向在斯丹莫东北方。



    从当时的案件还原来看,凶手同默多克领事的关系非常亲密。



    安摩尔报上化名,询问道:“听你的口气,菲利普-萨雷的罪名已经坐实了?”



    “没错。”萨利-萨雷难掩嫌恶,“七天前,我亲自把他送给从斯丹莫追踪过来的治安官,蔷薇府对我父亲的命案负有管辖权。几个小时前,我收到斯丹莫回信,那个被恶魔吃掉灵魂的罪人坦白了所有罪行。他签署了罪状。”



    这位萨利-萨雷和他兄长截然相反。说话时,他直视对方的眼睛,不卑不亢,颇有教养。他只和安摩尔交谈,并不分出余光观察她身后的斐兰-林德。



    安摩尔邀请萨利喝一杯,想进一步了解他是如何遇到兄长,又如何联系上斯丹莫缉捕凶手的治安队。然而萨利委婉拒绝了她。他朝安摩尔和斐兰微微躬身,“我的时间很紧。”



    “你要去哪儿?”



    “我收到风岩城的通知,即日出任斯丹莫领事一职。我既是萨雷家仅存的继承人,也在七尾屿履职一年有余,协会认为我有资格继领先父之职。斯丹莫也希望我尽快去处理后事。”



    他再次躬身,然后离开了这家小酒馆。



    酒保擦好了一排杯子,将它们逐个放进橱柜。自始至终,他未对来去匆匆的萨利-萨雷发出一言。



    「你相信菲利普-萨雷杀了他父亲吗?」



    「不见得。」



    「比起那位小菲利普,我看他倒是更像凶手哩。」



    斐兰罕见地附和了安摩尔的看法,「我也这么觉得。」



    她抬头望着天花板,上面传来几下轻微的脚步声,细听之下,是往街道的方向挪移。



    「斐兰-林德。」挑明真相没有好处,可安摩尔受不了总是被一个小女孩牵着鼻子到处走,「这位萨利-萨雷不是我们的客人。」



    小个子显然是跟藏身二楼的人约好了在这里见面,然而斐兰-林德的出现打乱他们的计划。



    动脑子想想吧。照萨利-萨雷所述,他着急去斯丹莫赴任并处理后事,怎么会有闲心来到这家小酒馆。



    更何况,出城是在另一个方向。



    他一直避免和斐兰-林德产生目光接触,他铁定认得她,对安摩尔倒没什么印象。



    「别激动。」一旦安摩尔拿出咄咄逼人的架势,斐兰便会放慢语速,透露出一种(前者一厢情愿认为的)局促的成分,「事情一件一件来。」



    楼上的脚步声停下来,接着,外面一连传来好几声靴底与地面碰撞的响动。



    「猜猜那些人是谁?」斐兰抿了口蒸酒,一粒花蕊沾在下唇。



    安摩尔盯着花蕊,斐兰留意到她的视线所向,探出一截粉嫩舌尖将它卷进嘴里。



    「我……我不喜欢猜谜。」意识之海全被女孩刚才的小动作占领,它正褪去色彩,让脑海变成一片空白。「你什么都知道。」



    意识对话让现实里的二人看起来呆板、毫无意义。她们静静地凝视彼此,眼睛里除了对方,再没有别人。



    酒保悄悄退下。



    “她们只是正巧在那儿喝杯酒,女人们的花招比男人多。”一街之隔,一幢岌岌可危的小房子里,劭恩-列卜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太紧张了,萨雷。”



    萨利-萨雷的脸色沉重得像块黑石头,“你明明可以让她们进去,尽管让她们看那个杀人犯好了!现在好了,她肯定知道了。”



    “她?”军士长列卜哈哈大笑,“你是说那个木讷得像哑巴的小姑娘,还是那个笨头笨脑总是抽空吃东西的小个子……哦等等,我没有影射你的意思,萨雷。”



    萨利-萨雷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双湿漉漉的褐色眼睛,“是我给了你太多信心,还是你本就如此愚蠢?劭恩-列卜中尉?”



    他本想克制自己的情绪,反正他马上就要去斯丹莫了——这是实话,他的确收到了风岩城的任职书,也收到蔷薇府的来信。圣灵协会有种特殊的通讯手段,比矮人引以为傲的信鸽还快,只有协会高层人员知晓。



    劭恩-列卜勉强收掉一派散漫,“她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监视了她一路,这么多天,她都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我想,克洛斯想干掉她的理由没错,她只是个小骗子。协会献给这个名号太多荣誉,塑造了一个虚假的巨人。”



    愚蠢!白痴!自大狂!我真是受够你了!萨利-萨雷在心里咒骂了他成千上万遍。你难道以为圣灵小巷那些焕然一新的哈夏都是不入流的召唤师的功劳吗?



    东方一阵沉闷的号角声阻止萨利继续教育劭恩-列卜,也让他的脸色由阴转晴。



    他心情愉快地坐在一只哈夏背上,那只哈夏四肢着地,拿保留弹性的背部充当萨利-萨雷的椅子。



    不出意外,那声号角意味着巴登堡的舰队已经抵达努拉港口,预备发动第一波进攻。



    巴登堡海军雄踞北方海域多年,挫败无数海盗,用相对平和的方式征服北方列岛。冈索大公还一心希望用谈判的方式解决争议,但协会怎能让他如愿。



    协会密使潜伏七尾屿列岛十多年,到处埋下火种——收买渴望野心勃勃的军人、摇曳不定的矮人,奉承麦伊伦领主为当世霸主,挑拨七尾屿和巴登堡关系,让他们势如水火——但变化极度细微,火种也埋藏得非常隐秘。



    圣灵协会对七尾屿的渗透瞒过所有人,甚至连巴登堡都以为这些北方蛮子是为了税赋不满。



    而他,萨利-萨雷用一年的时间理顺火种,把它们摆成一发即不可收拾的长龙。



    几个小时前,他点燃了引信。



    他一边听巴登堡继承人义正辞严训斥他,一边把那个天真烂漫的年轻人蒙上头套,绑上绳索。



    只有彻底的和平才能培养出如此善良愚蠢的年轻人,毫无防备进入敌方领土,指望仅靠言语说服白日行凶的人终止绑架行为。



    “在范-帝准备好行动之前一定要看好她,不管她去哪儿都要第一时间报告给范-帝。”萨利-萨雷换上命令的口吻。他心想,风岩城外,只有范-帝能结束斐兰女士的这次旅程。



    范-帝快准备好了,感谢斐兰女士,也感谢那名伏法的德鲁伊少女。范-帝拥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斐兰女士的弱点。



    萨利用一个握拳的手势召来两只哈夏,绑架班扬的行动让它们分别折损了左臂和右臂,但它们手里仍然拿着宽刀。



    “我知道了。”军士长列卜感受到小个子所拥有的强大实力,因为他未曾下达任何指令,萨利送给他的那只圣灵却也做出同样的拔刀动作。“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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