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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力被封禁,并非简单的无法调用,而是更深层次的抹除。



    此刻的他,除了肉身比凡人稍强,再也感知不到天地间无所不在的灵气,无法内视己身周天运转。五感仍在,却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对世界的感知变得模糊而迟钝。



    原本轻若无物的法衣,此刻贴在身上竟有了清晰的重量。



    最糟糕的是,失去了灵力护体,之前与君道初对战时硬撼雷霆剑罡造成的暗伤,此刻再无压制,如同苏醒的毒蛇,沿着经脉骨骼噬咬上来,带来一阵阵绵密的、令人牙关发紧的虚痛。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短促。



    系统担心的声音响起:【宿主……】



    “怎么了?”燕观复刚赶来便发现沈闲面色不对,传音问了两遍未得到回应,他眉间微蹙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你脸色很差,伤得很重?”



    语罢便要伸手去探沈闲脉搏,沈闲闻声,缓缓掀起眼皮,悄然避开燕观复的查探,他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似乎才从某种痛楚中挣脱出来。,眼神还有些空茫,焦点涣散了片刻才重新凝聚。



    “怎么回事?不是说无碍?”沈砚早在燕观复张口时便回过头查探沈闲状况,不巧正将沈闲方才那瞬间的躲避与失神尽收眼底。



    他上下打量着沈闲,从他过于苍白的脸色,到微不可察轻颤的指尖,再到那明显虚弱不稳的气息。



    沈砚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君道初那小子,下手这么重?没个分寸?”



    沈砚最后一句,已隐隐透出不满,虽然方才是瞧见君道初收了势,可沈闲此时看起来伤的可不轻,他眉间紧蹙,要去替沈闲查探伤势,可却被沈闲抬手拒绝。



    “真没事。” 沈闲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的表情,却因为牵动了内腑的隐痛而显得有些僵硬,声音沙哑得厉害,气息也弱:“就是气的,居然没赢,好伤心啊。”



    他语速很慢,短短几个字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带着明显的滞涩感,他顿了顿,似乎连多说几个字都费力,语气淡淡却淡得像讨杯水喝一般平静:“给我来颗百转丹,我调息调息便好。”



    他修为被封,此刻运行不了灵力甚至连储物戒都打不开。



    燕观复拧眉瞧着他,取出枚百转丹便往他嘴里塞。



    沈砚不信沈闲那鬼话,没事?没事会气息衰败至此?他神色微沉,不再听他胡诌,抬手便朝他脉门抓去,指尖灵光隐现,显然是要亲自探查他体内真实状况。



    沈闲心头一慌,下意识想躲,可此刻虚弱的身子反应何止慢了半拍,眼看沈砚的手就要扣上他的手腕。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云台之上,那道刚刚被宣布摘获金阙榜首、正欲转身下台的身影,或是他有所察觉,那人的目光忽的掠过鼎沸人潮,不偏不倚,正正与他撞上。



    沈闲不知哪来的急智,或许是修为被封了脑子也被封了,只见他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朝着那个方向,极轻的勾了勾。



    “?”君道初脚步微顿,眉间微挑。



    几乎是同一时间,正要扣住他脉门的沈砚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道迅速靠近的气息。



    下一瞬君道初已落在几人面前,恰好隔在了沈砚与沈闲之间。



    他先是对着沈砚执了一礼,语气沉稳:“沈宗主。” 随即目光转向靠在廊柱上,面色苍白如纸的沈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不知道哪儿来熟稔:“你寻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沈砚扣向沈闲的手,因君道初的突然出现和见礼,不得不暂时收回。他面色沉凝地看向君道初,又扫了一眼沈闲,眼底审视的光芒更甚。



    沈闲借着君道初身形遮挡的刹那,飞快地缓了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



    他抬眼,对上君道初深邃的眸子,那里平静无波,却仿佛映出了他此刻所有的狼狈与强撑。



    沈闲不好说君道初能不能看懂他的暗示,也可能看得懂但是不想多管闲事,毕竟刚刚君道初看了他一眼就皱眉,可能嫌烦,但碍于长辈在场又不得不做做样子。



    但沈闲现下没有其他法子,他修为被封一事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安全,那日的萧寄月可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他不能把自己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之下。



    但他也不打算叫沈砚知晓,他无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七日修为尽失,他这个便宜爹守着个空壳过了百年,心神早已绷成一根将断未断的弦,也就七日而已,还是不要吓他了。



    而燕观复是个大漏勺,这么大的事儿他不也一定敢瞒着沈砚。



    算来算去好像也就只有君道初了,托罗浮梦的福,他死了君道初也没活头,这么一看,君道初真是做保镖的不二人选。



    “嗯。” 沈闲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声音依旧嘶哑,却借着君道初的到来,顺势将身体更多的重量倚向背后的廊柱,仿佛只是因为力竭而寻常求助:“你刚那一剑打得太狠,没力气回去了。”



    空气静了一瞬。



    “?”所以呢?沈砚狐疑的目光在君道初和沈闲之间逡巡,一时间看不清沈闲是为那般,这小子平日里对君道初要么冷眼相对,要么言语带刺,何时有过这种态度?



    十分有千分的不对!



    燕观复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眼神在自家师弟、君道初和面色古怪的师尊之间转了转,选择沉默地退后半步。



    君道初眉间微动,瞧着沈闲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对不起?”



    沈闲抬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装疯卖傻!?还是蠢钝如猪!?



    君道初仿佛没接收到他眼神里的刀光剑影,视线扫过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和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形,语气缓缓道:“既如此,我送你回去?”



    沈砚:“?”



    惺惺相惜,同道情谊



    沈闲松了口气,借着廊柱和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力,慢慢直起身,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沈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他看着君道初上前半步,并未伸手搀扶,只是以一种不远不近、恰好能随时援手的姿态站在沈闲侧前方,而平时看见君道初都恨不得踹上两脚的沈闲,竟真的慢慢挪动脚步,跟了上去。



    不对。



    不对!!



    沈闲对上沈砚满是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道:“其实……” 因着气息不稳,他顿了顿,竭力让语气听起来平淡寻常,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冷硬:“我是有些事需与他私下商议。另外……”



    他又瞥了一眼身旁沉默如山的君道初,刻意加重了最后半句,仿佛这才是重点:“方才擂台上那一剑的账,总得找个地方,好、好、算、算。”



    沈砚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又扫过一旁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的君道初,那眼神分明不信。



    算账?他如今这副模样送死倒是快一些……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燕观复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劲儿的给沈闲传音,可毫无回应,叫他心中狐疑更甚。



    君道初适时地微微侧身,再次对沈砚执礼:“沈宗主,我带他去调息疗伤,无需思虑。”



    沈砚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又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疑虑,更有被隐瞒的不悦与深重的担忧。



    最终,瞧着沈闲强撑却难掩疲惫的神色,他没有再出言阻拦,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去吧,这边事了,我再去看你。”



    “好。”沈闲轻声应道,随后先君道初一步,缓缓离去。



    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体内空荡荡的虚浮感和突如其来的眩晕便狠狠攫住了他,身形猛地一晃,脚下发软,直直向前栽去。



    幸好,一只沉稳的手掌及时扣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将他即将倾倒的身体牢牢定住。



    就在这肢体接触的瞬间,君道初指尖无意中擦过沈闲腕间,比之触感冰凉,更让他心头蓦然一沉的是,指下脉象空空荡荡,气血虽在微弱运行,却丝毫感应不到半分灵力的流转与修为的根基。



    君道初眸色骤然转深,眉间紧蹙 一抹震惊与难以置信掠过眼底,扶着沈闲手臂的力道,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你……”



    沈闲在他扣住自己脉门的瞬间就意识到会发什么,他轻轻抬眸,撞进君道初那幽深难测的眼眸里,他唇瓣微启,气息微弱毫无气势的吐出两个字:“闭嘴。”



    君道初所有未出口的疑问,都被这冰冷的两个字生生堵了回去。



    他凝视着沈闲近在咫尺,疲惫又冷傲的脸,眼底的惊澜在数息之间被强行压下,重归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没有松手,也没再追问,只抬手捏碎一枚传送符,灵光微漾,两人身影骤然自人群中模糊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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